拉丁海十三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0007)
楊銳鋒打柴回來,聽說張準扎到了這么多的魚,也非常高興,難得的贊揚了張準一句:“玉麟,好樣的,咱爹沒看錯人!”
他是個悶葫蘆,平時極少說話,要他稱贊別人,簡直比登天還難。今天算是破天荒了。他的確也是餓壞了。天天吃野菜,吃草根,沒有肉吃,肚子里一點油水都沒有,還要每天準備幾百斤的柴火。從嶗山到楊家屯,距離可不近,挑著一百多斤的柴火,每天來回兩趟,其實累的夠嗆。聽說有魚吃,自然是忍不住食欲大動了。
在父子倆幾個說話的時候,楊映菡和黃氏已經在水井邊忙碌起來了,打水的打水,殺魚的殺魚。小丫頭楊凌雪和小哥哥楊敢生也在旁邊幫忙,打下手。因為只有一口水井,分到魚的鄰居們,也都在水井邊殺魚。一群婦女湊一起,低聲的說些高興的話語,暫時沖淡了悲傷的氣氛
由于錢糧被拖欠了太久,去年過年和元宵節,楊家屯都是一片的死氣沉沉,根本沒有任何的歡聲笑語。最慘的還是昨天元宵節,早上去鬧餉,下午就被打的傷痕累累的回來,還死了三個人,婦女們都哭成一片,真是慘不忍睹。
張準注意到,楊凱德看到這個場景,眼角居然有點濕潤了。說實在的,這樣的場面,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幾條魚就高興成這樣,軍戶們的生活,還是太苦了啊!但是,張準沒想到,更令人掉眼淚的事情還在后面。要是親自來到這個世界體會,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那三戶死了人的軍戶家庭,收到兩條魚以后,居然將其中的一條,和尸體放在一起,然后用草席卷著,就這樣草草的下葬了。負責下葬他們的楊凱德,對著蒼天,老淚縱橫的說道:“李老五,吳小七,張英,做哥哥的對不起你們。沒有什么東西陪你們上路,這條魚,你們就帶走吧。”
現場一片的哭聲,悲慟不已。
張準實在是看不下去,提著竹槍,到紅石灘,又扎了十幾條魚回來,交到楊凱德的手上。
最終,每個被打死的軍戶,都帶著五條魚上路。
據說,這是楊家屯多年以來“最隆重”的葬禮了。
以前有軍戶死去的時候,都是赤條條的下葬的,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東西陪葬。甚至,連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要被剝下來,留給自己的子孫繼續穿,不能輕易的浪費了。
這,就是楊家屯軍戶的真實寫照。
這,就是大明朝窮苦百姓的真實寫照。
從葬禮回來以后,張準總是感覺自己的喉嚨里面,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滿腔的情感都無法宣泄出來。最終,他再次來到紅石灘,站在巖石上,對著海浪放聲長嘯,最后還沿著紅石灘跑了兩圈,然后跳入冰冷的海水中暢游半個小時,這才稍微感覺好一點。
重新回到棚戶區,張準站在空地的中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眼前這一切,實在是太令人難受了,所見所聞,都令人肝腸寸斷,催人淚下。但是,他又隱隱感覺到興奮。因為,隱藏在他心底的造反念頭,再次活躍起來。
為了實現改變歷史進程的目標,直接造反無疑是最有效的途徑。要造反,就要有人,就要有班底,還要有根據地。這是張準看了不少的歷史書以后,總結出來的經驗。沒有人,沒有根據地,最多只能成為曇花一現的流寇,絕對不能成大事。
楊家屯的這些人,不就是最好的班底嗎?
浮山所,不就是很好的根據地嗎?
楊映菡出現在他的身邊,輕聲說道:“玉麟,你怎么啦?”
張準勉強提起精神,沉聲說道:“我很好,我沒事。”
楊映菡有些擔心的看著他,欲言又止。
張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我真的沒事,真的。”
楊映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去了。
張準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又兩手互掰,將所有的關節都彎曲得啪啪啪的直響,仿佛只有這樣狠狠的折磨自己,才能疏泄內心的抑郁和憋屈。造反,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吧,張準承認,他的確是有些急于求成了。但是,他前世所受的冤屈,實在是太大,大到令他有點失去理智。現在的他,只要抓到任何一根改變命運的稻草,都會死死的不肯放手的。
耗子不知道哪里去了,好半天才回來。他回來的時候,身后居然跟了五個小伙子。他將五人帶到張準的面前,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說道:“哥,虎頭他們幾個,也想跟你學扎魚呢!”
張準掃了一眼五個小伙子,長得還算可以,身高應該都在一米七以上,就是面帶饑色,眼睛有點發黃。沒辦法,普遍缺乏油水啊!一條魚就讓鄰居們高興成這樣,可見平時生活的困頓了。
“玉麟,我是楊致遠,外號虎頭……”
因為耗子提前打了招呼,說張準忘記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五個人各自通報自己的名字,分別叫楊千強、楊俊杰、楊子軒、楊宏文、楊致遠,都是家里請人給起的名字,所以文縐縐的,拗口。平時都不叫名字,都是叫外號的。
虎頭就是楊致遠的外號,是五人中比較彪悍的一個。那天的鬧餉,他也參加了,左邊肩膀挨了一棍,現在還有大塊大塊的淤青。他父親也被打傷了,后背挨了一棒,現在還不能完全直起腰來。不過,他也不虧,將對方的一個家丁同樣摁地上揍了一頓。
楊子軒外號秀才,據說認識幾個字,還懂得算術,是最文弱的。楊千強外號水貨,不知道為啥有這樣的外號。楊俊杰外號蟈蟈,其實蠻英俊的,不知道怎么跟蟈蟈沾邊了。楊宏文其實挺斯文的,外號大將,這不知道是諷刺還是夸贊。
他們四個,同樣有參與那天的鬧餉,家里同樣有人受傷。從關系上來說,他們家里的長輩,和楊凱德是最熟悉的,是鬧餉的主力。都是湖廣遷徙過來的,又都是姓楊,在這異鄉外地,關系想要不密切,都不太可能。
“行!”
“你們每人準備一桿竹槍,六尺長,一寸寬,一頭尖,一頭鈍,明天早上到紅石灘等我。”
張準爽快的說道。
同一陣線的兄弟,求之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