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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的事,你沒打算瞞太久。
你只是想過完年再說,等年節里的應酬忙完,等天氣暖一些。畢竟,春天適合說很多事,包括婚事。
但有時候事情沒辦法如愿進行。
初九,周家的車就停在了蔣宅門口。
周太穿了件絳紫色的羊絨大衣,頭發盤得一絲不茍,手里提著幾盒品相極好的血燕,笑容恰到好處。周父為人低調,步伐沉穩地走在后面,周子煦跟隨其后。他也穿得比平時正式,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一套深藍的定制西裝,精心打理過的頭發也能看得出他的重視。
蔣家上上下下都以為周家是來聯絡感情的。畢竟口頭訂婚的承諾擺在那里,兩家又是世交,逢年過節走動走動再正常不過。
他們知道你最近和周子煦走得近,也覺得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都沒往結婚上想。因為你還沒畢業,才二十二歲,蔣從庾也走了還不到半年,不至于這么快。
所以當周太一時嘴快說出你和周子煦好事將近,你也當眾補充說要把婚禮定在叁月底時,客廳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金姨手里的果盤差點沒端住,幾顆車厘子滾了出來,骨碌碌地滾到地上。
章叔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也沒有推,就這樣隔著鏡片愣愣地看你。
蔣行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緩慢地把杯子放回茶碟上時,到底忍不住失了控。
杯底碰到茶碟,叮地一聲響,在寂靜的客廳中格外突兀。
他似乎在強迫自己不去看你,目光落在茶幾上的一束百合上,瞳孔里映著純白的花瓣,又像什么都沒有映進去。
他面上也沒有什么表情,只有太陽穴那里的脈搏在重重地鼓動,一下又一下的,如同在籠中拼命撲騰的飛鳥。但你看到他攥著茶杯杯柄的指節泛著白,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里。
蔣行野是在拼命地忍耐,因為有外人在,他不能發火,不能讓你丟臉。
你看了他一眼,轉頭繼續和周太說話,語氣溫和,姿態得體,毫無異常。
“小姝,你想好要選什么婚紗了沒有?”
“我還在看。”
“婚禮的風格呢?有沒有考慮好?”
“這個我聽子熙的。”
“那婚紗照呢?這個得拍外景,也是個大工程。”
“等天再暖和一些…我已經和子熙商量好這個了。”
周子煦坐在你旁邊,隨即附和幾句,笑容溫和,看起來像一個稱職的未婚夫。但他的手在你身側微微攥了一下。
哦,是他看出來了,看出你沒有把和他說好的事情告訴蔣家上下。
你轉過頭,朝他露了個淺淡的笑,眼睛微彎,小指隱蔽地勾住了他的尾指,輕輕地晃了晃,安撫著他的不安。
周子煦的手指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輕輕地回握了你一下,面上透出藏不住的歡喜。
送客時,你們都不得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一面是周太拉著你的手說了幾句體己話,一面是周父和蔣行野握了握手,說了幾句場面話。
周子煦走到車門旁邊時還回頭看了你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明天見”。
你點點頭,朝他揮了揮手,眸中是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很快,引擎發動的聲音響起,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蔣宅的院子,消失在大門外的轉角處。
“小姐,”金姨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發緊,“結婚……是什么時候定的?怎么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您和周少爺……不是說先處著嗎?怎么突然就要結婚了?”章叔也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周家的官場人脈對我們很重要……而且,婚約是蔣從庾生前定下的,我只是把時間提前了一些,早晚都要結。”
金姨的眼眶慢慢地紅了。章叔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這件事已經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了。
“那……我們先下去了,小姐。”
“嗯,你們辛苦了。”
你繼續往里面走去。
客廳里,茶幾上的百合花開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蔣行野不在沙發上坐著,他逃到了書房。
他當然什么都懂,但他沒辦法接受。
要他接受你嫁給別人,接受你穿上婚紗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接受為你戴上婚戒的男人不是他,接受你從蔣家人變成周家人,不如殺了他。
你進了書房。
蔣行野把臉轉向你,等著你開口。同時,他的眼圈一點點地紅了起來,睫毛此刻微微顫著,如同被雨淋濕之后的蝴蝶抖動著翅膀。
“蔣行野……”
他聽到你叫他。可喉嚨里像灌了苦藥,他沒辦法出聲。
眼淚滑下來,蔣行野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側過身,背對著你,抬起手用手背在臉上胡亂地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