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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年幼可愛的她沒有得到應有的呵護。此時明明是寒冬臘月,她小小的身體上卻只穿著單衣,衣服還臟兮兮的,圓嘟嘟的臉蛋上也曾滿了污漬,看起來還怪可憐人的。
然而她的神色卻始終是乖巧祥和的,一雙黑漆漆的葡萄眼清澈見底。世間待她不公,她也沒有表露出任何怨氣與不滿。
月鎏金的心臟猛然揪了一下,記憶瞬間回到了一千多年前,她離開家的那一天。那時她的女兒也就這么大,也留著齊劉海兒,扎著羊角辮兒……無人疼愛的孩子最是凄慘,如果諦翎后來沒有去找桐桐,桐桐是不是也會變得和這個小女孩一樣可憐?
梁別宴察覺到了月鎏金的目光,霎時就讀懂了她眼中的那股情緒,心中一陣愧疚自責。上一世的情債,也沒有那么容易告別,血脈的羈絆始終延續著。宸宴以身殉道,對得起蒼生和使命,卻永遠辜負了最愛的人,生生世世難以償還。
梁別宴輕嘆口氣,而后不假思索地起身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那位小女孩的面前,伸出左手食指,輕輕地在她的眉間點了一下。
金光泛起,小女孩兒半透明的身體瞬間就變成了實體。
在場眾人皆知一怔,不知實情的人魂們滿目詫異,知實情的非人類們則是滿目驚嘆:上神點眉!
黑白無常趕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雙雙沖著梁別宴拱了拱手。隨后,白無常迅速解開了那位小女孩的手銬,又滿含感慨的對她說了句:“神君點眉,欽點你為座下童子了,好好侍奉神君,時間一到,他會送你去投胎的,你來生必定大富大貴。”
小女孩年齡太少,不太能夠聽得懂白無常這話是什么意思,眼神懵懵的,但還是咧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雙眼彎彎,一口整齊的小糯米牙。
趙小銘倒是能聽得懂這句話,卻不太明白梁別宴是什么意思了:什么叫座下童子呀?沒事兒收養什么童子呀?準備當女兒養還是準備當外孫女養啊?是來跟我媽爭寵的還是來跟我爭寵的?
危機四伏!
月鎏金也不言語,目不轉睛地看著梁別宴。
黑無常則從儲物戒中調出了工作手持機,一邊查閱這小女孩兒的生前資料一邊向梁別宴交代道:“這孩子沒大名,生前一直被喚作小寶,親生父母重男輕女,出生后第二天就被遺棄在了路邊,后被路人發現,轉送去了孤兒院,一歲半時被一對無子夫妻收養,但那對夫妻收養她的目的不純粹,只是為了拿她當招童子的引子,后來他們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就又將她遺棄了,兩個小時前凍死在了a市省婦幼保健院的門口,陽壽三年兩個月零五天。”
“……”
黑無常說完這段話后,餐廳內的氣氛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人人看向小寶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了悲憫。
小寶旁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奶奶的身上穿著光鮮亮麗的精美壽衣,一看就是壽終正寢的吉祥人。聽聞黑無常的話后,老奶奶疼惜地嘆了口氣,緩緩抬起了自己蒼老的手,溫柔地在小寶的小腦袋上摸了摸:“奶奶祝你來世吉祥,幸福安康。”
小寶開心地笑了笑,乖乖地對奶奶說了聲:“謝謝奶奶。”
趙小銘也不再擔心自己的寵愛會被爭奪走了,只覺得小寶好可憐好可憐,命太苦了,竟然連續遇到了兩對不是人的歹毒父母!
并且,趙小銘還越想越氣,忍無可忍地發了聲:“遺棄她的那兩對父母不會受到懲罰么?”
白無常回答:“怎么不會?當然會。人活一世論跡不論心,生前不報死后報,所有人魂的罪孽和善德都會在他們重新投胎之前結算清楚,但這項工作不是我們負責的,會有專業的判官去審度。”
趙小銘這才舒坦了一點,心說:就該這樣,善惡到頭終有報,不然天理何在?
隨后,梁別宴將小寶從凳子上抱了起來,走回了月鎏金身邊:“別再傷春悲秋了,孩子給你領回來了。”
哪知,月鎏金卻不令他的情,不屑地冷哼一聲:“我什么時候傷春悲秋了?你少在這里自作多情,我可沒讓你領個小孩回家。”
梁別宴:“……”我還會錯意了?
但下一秒,月鎏金就熱情洋溢地朝著可愛的小寶張開了雙臂,溫柔的連聲音都變夾了:“哎呀,小寶貝,讓姥姥抱抱你!”
小寶有些怕生,抿著小嘴巴遲疑了一下下,才朝著月鎏金張開了兩只短短的小胳膊。
梁別宴終于舒了口氣,把孩子遞給月鎏金的同時,在心里說了句:不愧是妖尊,面子比天大。
趙小銘卻不高興地撅起了小嘴,斜眼瞧著他姥,整個人氣鼓鼓的,內心不平衡到了極點:嘁,一上來就喊人家小寶貝,你都沒這么喊過我!
第50章
當天晚上, 月鎏金和梁別宴就把小寶抱回了家,并且在離開黃泉街之前,他倆還特意帶著孩子去黃泉廣場附近的商圈里面逛了一趟, 給小寶買了好幾套衣服鞋子以及生活用品。
新孩子來了之后, 舊孩子的地位瞬間一落千丈,趙小銘直接變成跟班的了, 一晚上連杯奶茶都沒混上, 內心的落差感不止一星半點兒, 也終于理解了他媽的苦——正因為見到過你們愛別人的樣子,才知道我的人生是多么的悲涼。
但就算是苦, 趙小銘也沒苦多久, 因為他向來是心比天大,外加到家的時候都已經快凌晨四點了,他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幾乎是腦袋一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睡得還挺香, 因為夢里不用學習。
月鎏金卻沒著急睡覺,非人類也不需要那么長的睡眠時間。回到家之后, 她先給小寶洗了一個熱水澡, 然后把孩子哄睡著了,再然后, 躡手躡腳地抱起了臟衣籃,去到了樓下, 準備把她的那套臟衣服直接給扔了。
只是沒想到, 樓下的客廳里卻還亮著燈。
梁別宴也沒睡, 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依舊穿著出門時穿得那套衣服, 連外套都沒有脫,似乎是在等她。
從最后一級樓梯上下來之后,月鎏金才敢放開腳步,開口說話時,語氣中盡顯驚訝:“你怎么還沒去睡覺?”
“睡不著。”梁別宴側頭看著她,實話實說,“想和你說說話。”
“哦。”月鎏金大概能猜測到梁別宴此時的心境,并未拒絕他,先把臟衣籃放到了大門口,然后才返回了客廳,坐到了另外一張沙發上,“怎么了?多愁善感的神君,又糾結什么呢?”
梁別宴:“……”
月鎏金卻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一邊嘆氣一邊感慨:“哪怕重生一百次你也還是那個德行,哪邊的牛角窄,你就偏往哪邊鉆,十樁事有八樁都想不開。”
梁別宴無奈一笑:“合著我在你心里就是這種小肚雞腸的形象?”
“你倒也不是小肚雞腸。”月鎏金給了個自認為很中肯的評價,“你就是太感性了。”
梁別宴冷哼一聲:“起碼我沒有為了一頭猙獸盤下一座瀕臨倒閉的酒店。”
月鎏金不甘示弱:“這不一樣!我是為了讓咱外孫兒快樂,你是自討苦吃!”
梁別宴不置可否,盯著月鎏金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聲:“你、怨過他么?”
月鎏金明知故問:“誰?”
梁別宴猶豫片刻,還是回答了上一世的名字:“宸宴。他為了蒼生,舍棄了你和你的女兒,你會不會怨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