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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日子忍耐了半年,撫養他的祖母也去世了,他便毅然決然地帶我離開了那里,因為他說,再待下去,我的一生早晚會毀在沒人性的繼父手中。
“每次我受了委屈,傷心難過時,都是他陪著我,那種患難之中的深厚情感,不是任何人、任何事能取代得了的,我早就決定,天涯海角都要追隨他,可是他總是不懂,對我沒信心,只要我對別的男人多說了幾句話,笑容甜了點,他的不安全感又冒出頭了,每次都要我一再的安撫”
裴季耘沈默地聽著,望進她眸底的疲憊與無助。“感情的基礎,是信任,他如果不能全然的信任你,那么,你必須有心理準備,你們之間的爭執,將會周而復始的發生,直到有一方身心俱疲,愛情消磨殆盡。”
可是,該說、該做的,她都努力過了啊,她還能怎么辦?
安絮雅低垂下頭,悶悶地問:“你們男人,一定得靠親密關系,才能夠證明愛情嗎?那如果拒絕,就代表不愛了嗎?”她怎么想都不能理解,感情的深淺,為什么會是決定在性行為上?
裴季耘微訝。畢竟是聰明人,話不需講太白,便能領悟。
“因人而異,并不是每個男人都這么想。”
“是嗎?那為什么他”
“你都說了,他有太深的不安全感,并不全然是因為這件事,今天就算你成全了他,改天若有其他意見分歧,今天的事仍會重演,換湯不換葯,治標不治本。”
“那,我該怎么做?”她茫然地仰眸,像個迷路的孩子,仰賴著他的幫助。
裴季耘并沒有直接回答她,目光投向往來的車輛人群,若有所思地開口:“愛情,其實像一道美食,每個人喜好不一,一口嘗下,覺得好吃就是好吃,不需猶豫,也不必太多言語解釋。有些人,終其一生偏好同一道美食,也有些人,無法安于同一種口味,總是太快膩了,又轉為品嘗另一種,更有些人,明明嘗進口中的食物已經走了味,卻還眷戀記憶中喜愛的味道,強迫自己吃下去。”
頓了下,將目光移回她臉上。“你屬于哪一種,我無法替你下定論,更無法替你決定什么,感情的抉擇,是沒有正確答案的,這個味道,是你終其一生所追求的嗎?有沒有堅持下去的價值?答案在你身上。問問你自己的心,真的就是這個人了嗎?認定了,就不必再猶豫,但若你還沒準備好交出自己,不該為了證明什么而勉強自己,這種事,必須是兩情相悅,日后想起,才不會后悔。”
一席話,聽得她豁然開朗。
“我懂了!”他不只學問好,連人生智慧,都看得比她透徹得多。
裴季耘迎視她重拾的笑顏。“有決定了?”
“嗯!”她知道該怎么做了。“裴教授,謝謝你!”
“不客氣。”他看了下表。“很晚了,要我送你回去嗎?”
她趕緊搖頭。“不用麻煩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今晚已經耽誤您不少時間了。”
他頷首。“明天見。”
走了兩步,又想起什么,她回頭留下一句:“我覺得,您會成為最受學生愛戴的明星教授,不是沒有道理的。”
目送她步履輕盈地離去,裴季耘輕斂眼眉,一縷縷淺淺的、淺淺的愁,與夜色融合。
隔天,裴季耘上完課,與安絮雅在走道相遇。
“教授好。”
他停住腳步,抬眸問上一句:“你們的事,解決了嗎?”
嬌顏莫名一羞,輕點了下頭。
裴季耘并沒多想,只是基于關心才問上一句,但見著她乍然浮現的赧色,不期然瞥見她頸際遮掩下住的吻痕,乍然會意。
這就是她思考過后所做下的決定?真的,就此認定了?
他僵硬地移開視線,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乾澀道:“沒事了就好。既然做下決定,就要想辦法讓自己快樂,永遠都別去后悔自己的選擇。”
“嗯,我知道。”
簡單交談幾句,他們各自回歸到自己的人生軌道中,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除了這座校園之外,再無交集。
上完今天的課程進度,裴季耘合上書,依慣例掃視臺下一遍,目光定在某一處,而后又移開。
怎么回事?最近不是缺課情形嚴重,就是來了心思也沒放在課堂中,今天甚至明目張膽地打瞌睡!
他雙手疊放在合起的書頁上,停頓了數秒,凝沈地開口:“我上課從來不點名,那是因為各位都是大學生了,我相信你們每一個人,都有自我管理的能力,不需要像個小學生,以死板定律去約束,但是,這并不代表上我的課就可以態度松散,我絕對不會容許學生在我眼皮底下得過且過,下個禮拜就是期末考,各位好自為之,別現在就提早讓自己放暑假。”
這是在警告誰呀?
臺下學生面面相覷,人人自危。
坐在后頭的小卉踢了下前頭還在陪周公釣魚的人,安絮雅倏地驚醒,左右張望了下,只聽見裴季耘面無表情地說:“今天的課就到此為止,同學自行下課!”
講臺下,學生各自散去,安絮雅正欲起身,腦袋一陣暈眩,扶著桌沿站穩,等情況稍稍好轉,她移動身體走了幾步,突然毫無預警地雙腿一軟,整個人失去知覺地軟倒了下去!
身后的小卉一陣驚呼,才剛有所反應,另一道身影此她更迅速,及時接住往下墜的身軀
教室中所有人,包括小卉,全傻了眼。
醫務室內,裴季耘皺著眉,凝視沈睡中的嬌顏。
才多久沒留意,她氣色差了好多!
“你們誰知道怎么回事?”低沈嗓音,問得其他人一愣一愣。
裴教授會不會關心安絮雅過了頭?
“林于薇?”沒人吭聲,他開始點名。
被點到的林于薇馬上搖頭,不敢亂說話。
“劉少蕓?”這個是直接往后躲。他將視線順挪。“李佳卉?”
“我、我只知道,她這陣子忙著打工賺錢,連睡覺的時間都很少,有時為了省點錢,三餐都隨便打發,有一餐沒一餐的”
是這樣嗎?難怪她每次上課都沒什么精神。
他敘眉凝思。“你們不是還有一堂課,先回去上課。”
“是,教授再見。”
護士不曉得哪兒摸魚去了,空蕩蕩的醫務室,頓時只剩他倆規律的呼吸聲。
伸出手,覆上她微涼的額際,溫度正常。他順勢撫下,修長指尖,劃過細致的眉,貼上頰容。這清妍秀致的容顏,本該掛著青春明媚的笑,她才二十歲,卻已經有了淡淡的憔悴。
他在心底沈嘆。
時間不曉得過去多久,沈靜的眼睫有了動靜,睜開眼之前,她感受到的,是一雙溫潤柔暖的大掌,綿密的護憐感覺,但是睜開了眼,雙手卻是空蕩蕩的孤寂。
“醒了?”他定定凝視,對上了記憶中那雙清亮明凈的眼瞳。
安絮雅一怔,沒預料一張眼,見著的會是這張清俊無儔的容顏。
真的是虛幻嗎?可是終年冰涼的雙手,如今確確實實是暖的。
“好點了嗎?”他將剛才利用時間買來的鮮奶打開,插上吸管遞去。
安絮雅雙手捧著,上頭還有微溫熱度,她神思短瞬間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沒被如此的照料關懷了?
與莊哲毅那段年少純凈的戀情,早在接踵而來的爭執、猜忌之中,演變成一種無奈的承受與負擔,她強迫著自己堅強,擔起一切,早就忘了軟弱是什么滋味,被人以一雙憂慮的眼神凝視,又是怎樣的溫暖。
“李佳卉說,你一天到晚的兼差打工,為什么要把自己逼成這樣?生活有這么糟嗎?”他是想過,兩個年輕男女,在舉目無親的城市里生存,除了日常所需外,還得擔負學費問題,可能得辛苦些,卻沒料到會糟到這種地步。
安絮雅牽強一笑。“日子總要過下去啊!”那朵虛弱的笑花,看進他眼底,莫名地不忍。“那莊哲毅呢?他看你這么辛苦,都沒表示什么嗎?”
此話一出,她甚至連牽強的笑容都撐不住。“我和朋友不只一次幫他介紹過工作,但是他每一個工作都做不了幾天,一下嫌工作如何,一下說老板怎樣,環境適應不良,再加上個性太沖動,自尊心又太強,老是在工作場合和人起沖突,久了我也懶了,由他去了。”
于是,她只好生活重擔一肩挑?
見他神色凝重,她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沒關系,我還應付得過來。”
“你”他思忖著,接續。“有沒有想過離開他?”
離開阿毅?1她瞪大了眼,直覺沖出口。“不!”她想都沒想過!
“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已經走了味的食物,再怎么強迫自己嘗下去,也嘗不回最初的美味。你還年輕,為什么要把自己困死在一段看不到未來的感情之中?在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的時候。”
“可是,感情是不能比較的啊,那不是去市場買水果,哪個比較甜就挑哪個,何況、何況我們已經那么親密了我沒有辦法離開他!”
是嗎?沒辦法離開?
“既然認定他了,那就要設法改變他,男人本來就該有所擔當,別什么事都自己忍著,這樣你日后會過得很辛苦。”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為什么不能?他不能永遠這樣的,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想給你幸福,他就會改變自己,學著成熟、懂事,才能擔負你的一生,否則,也該足夠你看清事實,徹徹底底的死心。”
“”她無言以對。
“記住一句話愛情,可以癡,可以傻,但是不要盲目。多珍惜自己一點,該放手的時候就放手,別讓自己傷得無路可退,人生還是有無限可能的。”
“嗯。”她輕應。
看看時間,這堂課也差不多快結束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他會過來接我。”
正欲伸出的手頓住,他低道:“那我陪你到校門口?”
“啊?不不不”接觸到他質疑的眼神,她輕聲坦承。“他不愛我們走太近,要是讓他看到,會不高興。”
氣氛,頓時陷入一陣凝窒尷尬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悄然退開。“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她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什么,那一刻,竟浮起莫名的罪惡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