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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沖他頷首行了個宮禮“北燕酒水辛辣,侯爺可是喝不習慣?”
姬青亦猛然回過神來,笑著起身回禮“以往只是聽說過北燕名酒神仙醉,今日一品,果然名不虛傳,一時驚嘆,這才打翻了酒杯,還請郡主莫要見怪。”
寂芫溫柔輕笑“越安侯果然至情至性,真是個妙人。”轉頭又吩咐身邊的女官“多送些好酒到各位貴客榻下,務必讓他們賓至如歸。”
女官應聲稱是,退下去安排了。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等到宮娥將姬青亦的案桌整理干凈了,寂芫才離開去了偏殿,她要在那里焚香更衣,為稍后的儀典做準備。
佳人已經離去,可女孩的身影卻在姬青亦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像,不笑的時候像,笑的時候更像了,特別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宛如一汪秋水,雖然不似記憶中女人的成熟嫵媚,但卻更多了些少女的俏皮靈動。
就像是……年輕時候的小姨,不,或者說是……長大后的表妹!
他被自己的猜想驚出了一身冷汗,轉而又矢口否認,不,不會是她,表妹早就已經死了,她根本就沒機會長大!
他早就派人調查過褚寂芫的身世,她的娘親是北燕皇帝的親妹妹、赫赫有名的鎮國公主,她的父親是易州太守褚霄,這樣尊貴的血脈,是絕不可能混淆的。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從前南楚和北燕也有過通婚記錄,或許是擁有相同血脈,故而才有褚寂芫和小姨那么相似的面容?
他早已經心亂如麻,面上也不復之前的從容淡定。
“大哥這是怎么了?”坐在他身側一直沒有出聲的小孩湊到了他耳邊,行為看起來有些鬼祟,他壓低了聲音,好奇問道“難不成大哥對這位郡主一見鐘情,想給我們娶個大嫂了?”
姬青亦原本大亂的心神卻因為一句話而安定下來,他看了小孩一眼,一個計劃在心中悄然成型。
因為帝后的重視,郡主的及笄禮隆重盛大,一天下來,眾人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陸決不喜歡看宴席上眾人虛偽的嘴臉,只喝了幾杯酒,便推辭不勝酒力,來到園中賞景。
許是大多數人都聚到殿中了,園子里顯得有些冷清。
他隨便選了條小路逛了起來,曲徑通幽處,他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不似宴會上那般光彩照人,也沒有繁復的宮裙頭飾點綴,只一件純色的白裙,懷中抱著一把阮,在秋風落葉中彈奏著民謠小調。
單論技巧來講,不算多好聽,更比不上宮宴上的樂師,可他還是停下了腳步,不忍打擾似乎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女孩。
一曲彈完,女孩輕撫琴弦,眸中含著點點哀傷和思念。
“這把琴,是我七歲那年,爹娘親手為我做的,阿爹說,等他們從戰場上回來就教我彈……”
女孩沒有回頭,卻仿佛已經發現了看客,她仰著腦袋看著高大的柏樹,聲音越來越低。
后面的故事,女孩不說陸決也知道,當年西洲率軍突襲,邊境暴亂,鎮國公主與易州太守夫婦聯手平亂,拼死為北燕贏得了一線勝機,而他們夫妻二人,卻永遠地留在了那片戰場。
陸決已經很久沒有安慰女孩子的經驗了,他想了半天,遞給女孩一張手帕,輕聲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再多傷心也是徒然,他們定然也是希望能看到你幸福快樂的樣子。”
女孩接過手帕,垂眸道了聲謝,重復了一遍他剛才的話“斯人已逝,生者如斯……道理如此,可真正能夠走出來的,又有幾人呢?”
陸決啞然,他再說不出什么道理來,看著這張與故人相似的臉,他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痛楚,自嘲道“是啊,怎么走得出來呢?”
女孩突然抬頭,目光定定地看著他,語氣沒了剛開始的飄渺柔弱,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終究是要走出來的,不是嗎?”
陸決被她看得心頭一震,下意識地說了聲“是”,當他還想再說什么的時候,女孩卻飛快地擦干眼淚,抱著琴告辭離開了。
陸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掏出懷里珍藏著的鈴鐺掛墜,珍而重之地摸了摸上面的小穗子,又將它貼身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