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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以后,現在怎么辦?”婉儀見她當真不想進宮,也替她發起愁來,“若非完璧之身,你也難嫁他人。莫不是想像我一樣,在這八大胡同里蹉跎一輩子?”
“罷了。”城澄聽了這話,反倒冷靜下來,“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只要沒有孩子,怎樣都好說。”她抬頭看向婉儀,眼中透著堅定:“能不能麻煩你,替我準備一副藥……”
“你……”婉儀一噎,嘆了口氣,“你先別急,那位爺究竟碰沒碰你,咱們還不知情。你要是不怕羞,不妨叫紅袖招里給姑娘們驗身的老媽媽替你瞧一瞧,心里頭也好有個底。別平白吃了那苦藥,對身子不好。”
真要去驗明正身,城澄卻又不敢了。現在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尚且還有一絲希望。若是把那層窗戶紙捅破,沒事,那自然是最好,但若是有,可叫她以后怎么活?
經過昨晚的事情,城澄是知道了,她已經不愛皇帝。與他有關的一切,都應該只是過去的事情。
既然下定了決心,驗與不驗,已經沒那么重要了。對于旁人,城澄并不是那么放心。她不想叫底下的人多嘴多舌,平白叫人議論。
“暫且不必,我回去再想想。”城澄婉拒之后,回頭就要走,結果被婉儀拉住。
“那你別多想,藥我替你備著,晚上親自送到你府上去。”婉儀最是見不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怕她閑著再胡思亂想,故意安排了件差事,“對了,你還記得上回你在花市訂的白鶴臥雪嗎?算算時間,也快到了。我這里事情多,脫不開身,能不能麻煩你親自走一趟?”
城澄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一時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好笑,但她不好拂了婉儀的面子,只得強顏笑道:“好說,反正我是閑人一個,就交給我吧。”
從紅袖招出來,城澄步行去往花市。她和一般的姑娘家不一樣,不喜歡困在馬車里,倒是喜歡騎馬出行。只可惜京城沒有女子騎馬的風氣,她若做這第一人,必然要引人側目。城澄不喜歡麻煩,干脆選擇步行。反正她現在別的沒有,最多的就是時間。
幾年過去,京城里變化不小,不過總體的格局還是沒有變。沒費多大力氣,城澄便順利找到了花市。只是沒想到到了那攤位,卻見老板一臉小心地賠不是,說紅袖招訂的那些白鶴臥雪,剛剛都被這位公子買走了。城澄聽了,立馬就不高興了,杏眸一瞪,轉過身去不滿地說:“這位公子,你怎么能搶我的花呢?”
對方通身富貴,年紀很輕,一副輕狂模樣,典型的世家公子:“哎,怎能言搶?姑娘動作慢,卻要怪在下手快?”
城澄上下打量這人,真是枉費他生得一張俊朗的面孔,卻沒想到是個和小姑娘搶花的王八蛋。要是換在平日,這個暗虧她興許就默默地吃了,畢竟她在京城只是個小人物,俗話說的好,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嘛。不過今天,她的心里頭本來就是五味雜陳,這會兒更是怒氣沖沖,情不自禁地同他理論起來:“這白鶴臥雪是我一早就訂好的,這季節京城里可沒有,人家老板特意從外省給我運來的。結果我等了這么多天,你說買走就買走,這不是搶是什么?”
說著她又頗為哀怨地看了眼那花市的老板,想來他定是收了那公子哥兒的重金,見利忘義。
那老板也不好意思起來,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提醒道:“孟姑娘,這回你就讓給他吧!你回京不久可能不知道,他是蘇家的大少爺,蘇臨麒!蘇家你知道吧,那可是太后娘娘的本家……”
世態炎涼,人人趨炎附勢!城澄有時候也很倔,特別不屑地說了句:“那又怎么樣,他要是蘇家的少爺,那我還是裴家的公主呢!”
剛才她說得有理有據,要是講道理的人,早就該羞愧地把花還給她了。可也算她今天倒霉,偏生遇到了個蘇臨麒。他瞧著眼前這妙齡女子,眉眼如畫,分外撩人,便起了幾分歪心思,故意貼近幾步,垂眼看她:“便是搶了,又奈我何?”他摸摸下巴,做思考狀:“不如本少爺把你也買來府中,跟那些花作伴?若是有人問起……”他突然伸手過去,在她臉上輕輕掐了一下,“就說是買花送了一個姑娘。”
“你!欺人太甚!”城澄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沒想到這人看著像是好人家的公子,卻做足了無賴行徑!就他們這樣的人,還世家貴胄呢,簡直禽獸不如!
她揚起手臂,想要狠狠地甩對方一個巴掌,不想卻被蘇臨麒輕而易舉地握住了手腕,還順勢往他懷里一拉。
眼看著自己就要當眾出糗,城澄一咬牙,決定使出她在外頭常用的絕招,叫這混蛋好幾天都碰不了女人。
誰知這時,一根馬鞭突然從天而降,纏住了蘇臨麒的手腕,然后將他往后一拉,輕而易舉地叫蘇臨麒摔了個狗啃泥。
城澄大笑一聲,幸災樂禍地看著蘇臨麒的狼狽模樣。蘇臨麒被她的笑聲激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過現在最該收拾的人不是她,而是那個害他摔倒的人。
蘇臨麒拍拍屁股爬了起來,就要同馬上那人理論。可是奇異的是,當他與那人四目相對之時,心中竟然猛生寒意。口中期期艾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臨麒到底是個打小在富貴堆兒里長大的少爺,還是頗有些識人的經驗。面前之人雖然身著白衣,但氣度非凡,一看便是長居上位者,不是他可以惹得起的角色。加上今天這事兒也確實是他理虧,蘇臨麒便輕哼一聲,轉過身灰溜溜地走了。
城澄沒想到他就這樣放過了自己,不由長長地松了口氣。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必然要上前道謝。
那人說不必,目光一凝:“世家子弟,不學無術,叫姑娘受驚了。這風氣不好,朝廷是該整頓。”
城澄見他做行者打扮,猜他應是從外地來的商人,笑著應和了句:“是呀,尤其是天子腳下,走哪兒都能碰到皇親貴胄,搞得生意都不好做。”
裴啟旬綻起一絲笑意:“姑娘是做生意的?”
城澄臉上一紅,她家里做的是皮肉生意,當著恩公的面,有點說不出口,何況還是這么好看的恩公。
她“嗯”了一聲,試圖應付過去,又說起要報答他的事情。
裴啟旬沒說自己跟了她幾條街的事情,只淡然道:“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姑娘若真要謝——我剛回京不久,日后若有事,還要仰仗姑娘幫忙。”
“好說好說。”城澄豪氣地反手在他臂上一拍,都打完了才意識到這行為在京城顯得太過野蠻。她在外頭野慣了,一時間收不回來。好在對方并不介意,只是微微笑了笑,長長的睫毛映出一彎淡淡的月影。
☆、第7章 情義
第七章情義
從花市出來,裴啟旬“順路”將她送回孟府,之后便稱有事,很快就告辭了。城澄心中裝著重重心事,根本沒顧上問這位恩公的名字,也沒有想過他怎么會知道她住哪里。
她現在滿心盼著婉儀快點過來,替她除去后顧之憂。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婉儀如約而至,把藥包遞給解憂,兩人挽著手進屋。
婉儀先道歉:“先前是我糊涂了,既然沒有落紅,叫媽媽驗也一樣沒有結果。不知是你小時候太野,磕著碰著了,還是當真沒有發生過什么。若是后者,自然是最好。”
城澄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紅了臉,點了點頭。
“按說紅袖招晚上最忙,可我怕白天拿著包藥材過來,太過張揚,會壞了你的名聲。”婉儀抬手替城澄整了整額發,眼中含著殷殷的期盼,“你和我不同,可千萬別走上我的老路。”
其實婉儀原本是京城世家葉氏的長女,從小也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千金小姐。只是十幾歲的時候,被一個外地商人騙了身心,還生下了個兒子。稚子無辜,卻被視為孽種,被族中人溺死。婉儀還在月子里就被掃地出門,趕到城外破廟里去。后來她快餓死的時候,被城澄的娘親撿了回來,此后就在紅袖招落了地生了根,再也走不出去。
她是個可憐人,城澄不欲和她爭辯,打了個岔糊弄過去。等送走婉儀,喝了藥,她總算暫且安下心來。又過了幾日,宮中那邊也沒消息,城澄便漸漸松了口氣,日子又回歸到往日的平靜。
這日孟府來了位客人,不是旁人,正是宋大公子。他回京之后,一直沒領差事,和她一樣,整日閑著無趣。他是來帶她出去玩兒的,問她要去哪里。城澄想了想,說去城北農田,她一直想在那里買一塊地。
冬春交接時,冷風混雜著泥土的味道一下一下撲在臉上,落到頸子里,寒冷的同時又帶點兒莫名的新鮮。入冬之后,行霈就窩在鋪著地龍的屋子里,他一直想出來大展一下拳腳。至于什么是拳腳,他也說不清。大概就是讀書人袖子里頭的酸氣兒,憋的久了,自然要往外冒一冒。
他下了馬,用鞭子挑開后頭的氈簾兒,朝里頭說一聲:“還不下車?我也好奇,天寒地凍,你為啥放著廟會不去逛,非要鉆到地里。”
城澄怕冷,這兩天一直窩在床上照顧她的被子,連吃飯都不愛下地,非要解憂端著紅漆盤兒把飯菜擺好,送到嘴邊兒才肯吃。這么懶散著,整個人都圓潤了幾分。簾子突然自外頭被人掀起,一同灌進來的還有凜冽的寒風,還有他摻著疑惑的聲音。她脖子一縮,裹緊身上的披風,笑了一笑:“可能是,我有病?”
說著跳下馬車,看向廣袤的農田,還有上頭堆著的白雪。城澄吸吸鼻子:“可我沒想到,這里竟然這么冷!”她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宋大公子,我可以說粗話嗎?”
他看看田地,再看看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走在前面,揀了一片還算平整的高地,一撩袍子,直接坐了下去。天不是很藍,帶點灰蒙蒙,四周很靜。他看著她對著空曠無人的農田張開雙臂,陶醉地吸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