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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思總是如此通透,祁明秀走過去,把拐杖放到一邊,又坐下,祁明瀾已經遞了一杯果茶過來。
“你的腿什么時候受的傷?”他看了一眼他的右腿,問道。
“八九年了。”祁明秀接過,頓了半晌,又說了一句,“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已經習慣了。”
一開始確實是跟斷了一樣,躺在床上很久,天昏地暗的,人生都變得無望;后來慢慢好起來,逼著自己接受拐杖,從不習慣到習慣,用了很長的時間;再到后來好得差不多了,拐杖卻仿佛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不再年輕,而它支撐著他前行。
只是這件事情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就是身邊的人也始終沒有提起,所有人的眼中,他依然是那個腿上有疾的雍王爺,甚至有時候,他還會故意流露出一絲腿腳不便的樣子。
為什么這么做?不過是為了一個平衡。
一個腿上有疾的王爺,他的威脅總是會被人減弱,他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鋒芒太露,也確實需要消除一些。
而他現在如此坦白,不過也是因為那是他的太子哥哥。
從不隱瞞,再坦率不過的太子哥哥。
祁明瀾聽著他的話,雙眸一瞬,嘴角又浮出了一絲笑容。他的意思他全明白,他的指向他也全部清楚。然而他沒有說什么,只是又倒了一杯茶,自己慢悠悠的喝起來。
祁明秀見著,不由問道:“太子哥哥,你要跟我回宮嗎?”
祁明瀾反問道:“你覺得我該回去嗎?”
祁明秀看著他溫潤的眸子,心滯了一下。
祁明瀾又問:“我若回去,又是以怎樣的身份?太子嗎?到時候朝堂會受到怎樣的震動?”
“……”祁明秀默了。
他無法否認他說的話,他曾經那么優秀,天下歸心,當初傳出他命喪蒼山的消息,不知道有多少老臣老淚縱橫,他是所有人眼中的明君,圣君,雖然他從未登上過一天皇位,可是他們總這么相信著。而父皇,雖然最為寵他,卻到底對他寄予了最大的期望,他支撐他做所有的事情,哪怕與他的意志想違背。
所以,雖然現在十年已過去,他依然不敢想象當太子哥哥再次出現在人前時,他們會受到多大的波動。是不是會繼續擁護于他,是不是會提出讓二哥還歸大統——而他,便就是這樣的想法。
皇位是三哥的,他消失了,給了別人,他回來了,別人就該還給他。
這個別人,不管是誰。
只是,二哥會愿意嗎?那些擁護二哥的,又會愿意嗎?如果他們不愿意,又會做些什么?
雖然他們三兄弟曾經相親相愛親密無間,可是現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他從不敢小覷權力對人的影響,若不然銀錢巷里二哥也不會將他逼到那個地步。
他已經不相信他了。
“當今圣上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上,百姓都如此夸贊,既然如此,又何必折騰?就算我真的想起我是太子,我也未必愿意回去,更何況如今我記憶全失只愿過著閑云野鶴的日子。”祁明瀾喝著茶,卻又說道。
“可是你是曾經的太子,也是曾經的皇位繼承人,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你便是現在燕國的帝王,更何況,你還是我的三哥,我怎么能夠允許你流落在外!”
祁明瀾抬起頭,笑了,“你一個功勛顯著的王爺尚且有避讓之心,更何況我一個原來的太子身份,你說是不是?”論忌憚,后者要更容易被忌憚。
“……”
“有一句話叫心懷天下,這是每一個君王都必須要做到的事,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太子哥哥,我就應該做到,而你身為一個王爺,也應該做到。我回去,應該服從大局,我不回去,也應該服從大局。”祁明瀾又道。
“……”祁明秀說不出話來了,他想,他或許一早就知道他會來說些什么,也一早就想好了應答些什么。
他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告訴他,做人要懂得辨是非,小是小非,以及大是大非。
而昨天他跟他說了他的事,他經過一晚上,就已經全部梳理出來。
可是,在他的心中,也是認定了二哥不會樂意看到他回來的吧,他是看到了二哥的變化,而他呢,只是依據人之本能嗎?
他想到他的名字是感覺到了親近,想到二哥時,卻只是在理智的分析嗎?甚至,還帶著一絲疏離……
祁明秀察覺到了什么,又看向祁明瀾,祁明瀾卻低著頭,不曾觸碰他的視線。
祁明秀便忍不住問道:“三哥,你當初到底怎么活下來的?當初是曹厲在懸崖下找到了骸骨,身上穿著你的衣服,甚至還有你一直帶著的那塊玉佩。那塊玉佩是你娘的遺物,你從不離身。”所以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對那具尸體的身份確認不疑。
這件事情他昨天就已經說過,當時只盼著太子哥哥能想起來,而現在經過了一夜,他是否已經能思索出了什么。
祁明瀾看著他,卻只是說道:“我想這件事,你應該比現在的我更清楚。”
祁明秀詫異。
“我知道的不多,所以很多事情只能推測出一個大概,而你卻是應該能推測出所有的,畢竟你知道了始末,知道了全部。已知我還活著,那么死的那個人必然不是我,不是我,又會是誰?推下去,答案應該不難。”
祁明秀的心漏跳了一拍,很快,他又當真根據他的思路分析起來。
這件事的始,是隴西一族不停興兵作亂,父皇忍無可忍,便派了五萬兵馬前去鏟除。原本是所定他人,結果太子哥哥因為流光師姐和二哥的事,毅然決然的攬下了這個差事。而父皇為了萬無一失,又從駐北將軍曹厲那調了兩萬兵馬讓他前去應援。
結果當時隴西一族有一名悍將,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熟讀兵法,機敏狡詐,在敗了幾次后,早早設下埋伏,然后在又一次交鋒中將太子哥哥引入陷阱。那一次,損傷慘重,太子哥哥也是好不容易突圍。逃出后,卻又一路被人追著,最后不知蹤跡。
前來應援的曹厲擺脫困境后,趕緊帶人去尋,結果卻只發現太子身邊的人已被斬盡殺絕,太子卻下落不明。最后找了一個月,才在懸崖底下找到已摔得粉身碎骨并被豺狼吃的面目全非的尸體,他們憑借衣服碎片和玉佩確認這是太子,收攏之后便一并帶回了宮。最后曹厲推斷,太子是被逼至絕境,才墜入了懸崖。
而這件事的末,是現如今得知,太子哥哥并沒有死,他還活著。他雖然也像是從懸崖上墜落下來,卻只是入了水,然后被沖到了遠處的落月峰。
既然太子哥哥還活著,說明當初死的那個人是另有其人。可是他又能是誰呢?那玉佩對太子哥哥再貴重不過,能給他,說明是至親至信之人。他換上了太子哥哥的衣服,想必是為了假冒太子哥哥的身份引開追兵,可是如果只是引開的目的,只換衣服就可以,為什么要連著玉佩一起給?玉佩雖然是一直被系在腰間,連同著衣服一起換下來也有可能,可那只是對別人來說,太子哥哥從來仔細,他只會早早解開,而不會犯這樣的錯。再危急的關頭,解下那玉佩,也不過是轉瞬的事。
這也就是說,當時太子哥哥應該已經不能自主了,甚至都已經到了人事不省的地步,他是被動的被換去衣服,而不能自己參與半步。
所以,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受傷了?可是他怎么會傷得這么重?
先不說他本身的武藝有多么高強,就是他身邊的人應該也將他層層護住。隴西之族有再大的本事,應該也不至于將三哥傷成那樣。
可是如果這個傷真的存在,應該是重到不能再重,時隔今日,應該還會留下痕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