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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盜用西亞常說的一句話:真是羞死個崽了!
“我……”駱矢支支吾吾,懷夏耐心等待回答,只聽到一連串的“我”。
懷夏不知道,他頂著溫和的笑臉,期待地看著小獅子,對駱矢來說是多么大的沖擊,讓本就害羞的駱矢更加無法吐露心中想法。
“我不不……”
啊!說不出口!!!
熱氣從耳朵沖了出去,身后的尾巴瘋狂擺動,駱矢的聽覺超出了懷夏幾百倍,聽到某個房間內響起了走路聲,明明沒被發現,卻像是被所有人窺見懷夏親了他一樣,他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沖出了廚房,沿途撞倒了剛出門的狼崽,他顧不得說抱歉,腳步不停沖出了大門,準備找個犄角旮旯冷靜完再回來。
西亞被撞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本就沒睡醒的腦子轉得暈暈乎乎的,懷夏跑過來扶住了他,他順勢縮進了懷夏懷里,哼哼唧唧抱怨道:“老師你看到了吧,駱矢好過分,他欺負我!”
懷夏被逗笑,順著狼崽哄了好一會,才將狼崽哄好。
壓下去的困意再度淹沒了懷夏,懷夏實在撐不住,跟西亞說了聲,就回了房間。
離開前,南迦還好好地躺在床上,懷夏進門后,沒在床上發現南迦,心里一緊,聽到浴室傳來的水流聲才松了口氣。
他還是不放心,上前敲了敲浴室的門:“南迦,你在里面嗎?”
里面傳來乒鈴乓啷聲,懷夏的舉動似乎驚嚇到了里面的小兔子,怕南迦出事,懷夏趕緊詢問:“南迦,你摔倒了嗎?”
“沒、沒有……”
一門之隔響起了熟悉的結巴奶音,懷夏安心了不少,溫聲叮囑道:“我先去補眠了,你要是還覺得不舒服,就立馬叫醒我。”
“……嗯。”
懷夏太困,沒有發覺南迦的聲音有些悶,他一沾到床就立馬睡了過去,也不會知道,在他睡下半個小時后,一直安靜的浴室才終于打開了一半的門。
門內站得不是懷夏印象中的粉色小兔子,身高還是如兔子時那般高,粉色皮毛卻在睡醒后消失無蹤,變作了光滑細膩的奶白皮膚,只有懷夏半只手大的小手無措地縮了縮,哭得發紅的眼睛從門內冒了出來,不安地窺視外界。
第21章
獸人世界的幼崽們只要過了五歲就能變化成人,第一次變化時都需要由長輩來引導。
沒有接受過精神引導的少部分幼崽們會變成‘殘疾’,他們往后需要花更多的時間才能變化成人,而且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有些幼崽還會留下嚴重的心理陰影,就算今后能夠自由轉換形態,也會抗拒變為人身,這輩子只想以獸人形態過完一生,這樣的幼崽們,都被稱作為‘殘廢’。
駱矢今年五歲零兩個月,南迦比他小一個月,兩人都還沒有經歷過變化。
南迦早已沒了監護人,沒人會在意他什么時候要經歷變化期,他也不在意會不會成為‘殘廢’,在反復的升溫和降溫中熬了一夜,醒來時看到自己身上長出了人類皮膚后,南迦立刻就嚇清醒了,也立即明白,這次生病會那么難受的原因,他的變化期來臨了。
自從與母親決裂之后,南迦再也沒感受過那么多的無措與慌亂,身體比發燒時還要滾燙,心臟更是跳得劇烈,仿佛要掙脫他的胸腔,讓他每一次呼吸,都痛得幾乎窒息。
在極致的痛苦中,靈敏的聽覺還是聽到了門外熟悉的腳步聲,他下意識鉆進浴室躲了起來,不讓懷夏發覺自己的狼狽。他用所剩不多的力氣跳上盥洗臺,在鏡中看到陌生的家伙時,身體立即僵住。
南迦討厭粉色,偏偏他的全身布滿粉嫩嫩的毛發,貧民窟的刺頭們每每撞見他,都要嘲笑他一番:粉毛兔子,還是垂耳的,哈哈哈真夠丑的!
每當這時候,南迦就會將憤怒轉移到這些刺頭身上,揍得他們鼻青臉腫,下一次再敢罵,就再揍一次。
他再不喜歡這身粉嫩的皮毛,也不允許其他人說它們難看。
現在,讓他厭惡多年的粉毛終于消失不見了,可他心底卻涌起了巨大的恐慌。
鏡子里的奶娃娃還沒有一米,淡粉的頭發,漆黑的眼睛,奶白的皮膚,腦袋兩邊還垂掛著一對未能消失的粉色兔耳朵。任誰來看,都會認定這是一只變形失敗的畸形兔子。
兔子形態的他非常瘦,因為常年打斗,身上鍛煉出了不少肌肉,平時都被皮毛給遮擋了,而變成人之后,他的肌肉不見了,全都化為了肥嘟嘟的軟肉,手臂和大腿跟蓮藕似的,比粉毛時還要難看至極!
他變得更丑了!
眼淚不爭氣地盈滿眼眶時,門外響起懷夏擔憂的聲音,南迦嚇得弄翻了盥洗臺上的瓶瓶罐罐,第一時間想的是:躲起來,他不想讓懷夏看到他的丑樣子!
發燒時,懷夏為他做的一切他都感受得到,懷夏是如何替他降溫,替他暖和身體,懷夏擔心的聲音一字不差地落進他的耳里……從未享受過的關懷在這個人類身上得到了,他不想破壞這份美好,不想在懷夏眼里看到厭惡。
從前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人類形態,遇見懷夏之后,想法完全改變了。
懷夏去睡覺后,南迦抱著陌生的身體,蜷縮在盥洗臺上。他不敢看鏡中的自己,不想面對丑陋的自己。
他的手指拉住長至下巴的兔耳朵,用寬大的耳朵將自己的臉頰遮擋住,以為這樣就能遮擋自己的丑陋,可越是遮掩,他就越是覺得自己丑陋不堪。
“為,為什么我是一只丑……丑兔子呢……”南迦哭得眼睛通紅。
西亞有蓬松的毛發,白絨有可愛的外形和悅耳的嗓子。
駱矢雖然是短毛,但他的獸類形態非常英武,蘭洛雖沒有松軟的皮毛,銀色的鱗片卻極其耀眼,尤其是那對如鉆石般的珍貴龍角,每次看到,都讓他挪不開眼睛。
只有他,長了身嬌嫩的顏色,毛發沒有西亞和白絨的順滑,不管怎么鍛煉身體,也沒有駱矢和蘭洛霸氣英武。
聲音不好聽,無法說出完整的話就算了,還長了一對連親生父母都厭棄的垂耳朵。
在別人面前的南迦永遠都是冷漠堅強的,也只有獨自一人的時候才會宣泄脆弱與自卑。
他躲在浴室里消沉了半個小時,也哭了半個小時,把眼睛都哭疼了后才逼著自己別掉眼淚了。
冷靜下來,聽到臥室床上屬于懷夏的呼吸聲,他眼里的光又消失了許多。
南迦打開門,像只剛誕生的小崽子,小心翼翼窺探這個世界,踏出門時,腳步不自覺就放輕了,走到床邊后,連呼吸都屏住了,怕驚擾到床上正在熟睡的人。
這張床很高很寬,懷夏睡在正中間的緣故,他要踮起腳尖才能看到懷夏的側臉。
因為緊張,踮起腳時差點往床上摔,雙手及時抓住了床沿才避免了撞擊。
他呼出長長的一口氣,小心翼翼去看懷夏,懷夏還保持剛才的睡姿,呼吸依然勻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