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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天色快暗了,她心里也有些著急,有心找人詢問,這偌大個院子,竟連個人影也沒有。她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稍作思考,便隨著來時的路折返,走著走著,卻到了一個陌生的岔路口。三面檐廊交錯,遠(yuǎn)處是寂靜的庭院,四下闃無人聲,她也不由躊躇起來。正是為難,身后傳來陌生的腳步聲,有些雜亂,似乎不止一人,更聽得一個年輕女子道:“玉儀小郎君,你上哪兒了?別再叫我們好找了。”爾后,又壓低了聲音,似是在對身邊人道,“可能不在這兒,郎君,我們別處去尋吧。”
那男人的腳步卻停了下來,撥開了廊檐岔口的五色垂簾。遠(yuǎn)遠(yuǎn)的,秋姜與他打了個照面。是個極為英俊的青年,面如冠玉,氣質(zhì)沉凝,雖然溫文,眉宇間卻有種自然的威嚴(yán),遠(yuǎn)遠(yuǎn)打量了她一眼。若青覺得心里犯嘀咕,出于禮節(jié),還是欠了欠身:“見過尊駕。”
那青年尚未開口,他身邊看似高等丫鬟的女郎卻笑道:“以前沒有見過你啊,該不是刺史大人新訪的美人吧?”
秋姜又是一禮,不卑不亢地說:“小人是平民婦孺,做些小營生。有位王君想買我的小點(diǎn)心,便讓我過來。方才隨著執(zhí)事前往后院,誰知迷了方向,還望娘子不吝指引。”
“說話倒是文縐縐的,你讀過書嗎?”那丫鬟抬起下巴審度著她,倒有些意外。
秋姜想了想,不知用什么借口來結(jié)束這無聊的談話。那邊,執(zhí)事終于找到了她,一邊和那青年告罪,一邊遣使她離開。走的時候,她不經(jīng)意地回頭看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那青年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那眼神——好像認(rèn)識她似的,她有些困惑起來。
記憶里,她并沒有見過這個青年。
但是,不知為何,她也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可是,無論她怎么想都想不起來。
難道是前身以前認(rèn)識的人?
帶著這樣的疑惑回到家里,將到手的錢幣遞給青鸞,她仍有些失神。晚上,哄了敏和睡了之后,一個人在院子里靜坐,直到青鸞出來看她,將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秋姜抬頭去看她。
青鸞的眼中透著疼惜,嘆了口氣:“你這是何苦?”
秋姜怔了怔,知曉她誤會了什么,忙道:“我沒有在想李元曄,只是今日碰到一個人,覺得很眼熟卻想不起來罷了。”
青鸞卻道:“你和他不大可能了。”
秋姜不明白地望著她。
青鸞一直看著她,過了良久,才別過頭,道:“我今日去東坊,路過府衙時聽到的,他要與鄭家七娘成親了。”
“……”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謝三娘了,你一無所有,就算再見他又如何?只怕他恨你入骨,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她忽然有點(diǎn)不想回荊州了。為什么要去荊州呢?見到李元曄又怎么樣,他們之間的裂痕還能修補(bǔ)回來嗎?這時候既痛恨他的惡行,又痛恨自己的脾氣。
這樣想著,外間忽然傳來振聾發(fā)聵的巨響,接著便是喧嘩聲,一聲一聲,此起彼伏,從東邊坊墻的地方傳來。秋姜和青鸞對視一眼,紛紛起身——那是主城門所在。
青鸞面色凝重,甚至有些罕見的蒼白:“洛陽亂了,爾朱勁欲復(fù)辟舊制,很多漢人大儒慘遭胡人屠戮,現(xiàn)下大家都往荊州逃去了。這邊往北就是秦州,刺史陳慧和李家不睦,據(jù)說很快就要打仗了,想不到這么快。”
“李家勢大,他不過一州刺史,怎么敢主動南下呢?”求秋姜有些難以置信。
青鸞道:“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們快收拾東西走吧,要是叛軍攻進(jìn)來,就走不了了。”
“別急。”秋姜道,“現(xiàn)在這個點(diǎn),城門都是緊閉的,沒有特殊令牌根本出不去。城門也不一定失手。”
話音未落,院門就被一伙人踹開了,個個手持菜刀、斧頭等利器,如惡狼般盯住他們。秋姜一眼就認(rèn)出這是隔壁宰豬的張二麻子一家,平日做事就不地道。看他們大包小包還手持兵刃東西兇樣,不難猜出——這是打算劫道一票趁亂逃離了。
這在戰(zhàn)爭年代,是很常見的。
“快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張二麻子滿臉橫肉地兇道。
秋姜把敏和抱在懷里,和青鸞三人靠在了一起。
第085章 荊州再遇
085荊州再遇
秋姜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里。雕花胡床透著烏木淡淡的清香,色澤沉郁,松松搭著淺紫色的紗幔,一層層,如煙霧一般。她有些暈眩,捂著發(fā)痛的額頭緩緩撐起身子,一雙手卻從賬外伸進(jìn),握住了她的肩膀:“別亂動,你的傷不輕。”
聲音沉穩(wěn),她詫異地抬起頭。
青年錦衣華裳,彎腰將端著的藥碗遞給她:“把藥喝了吧。”可能是年齡和經(jīng)歷的緣故,他比她之前遇到過的男人都要沉穩(wěn)些,不過,這人雖然神色冷淡,但是聲音很溫柔。
秋姜接過碗,仰頭飲了。雖然很苦,也只是皺了一下眉頭。事后,她有些困惑地望著他:“我們見過嗎?”
青年在床邊坐下,道:“我叫李元宏。”
秋姜怔怔地望著他。
李元宏?江陵王李陵嫡長子、清河王李元宏——元曄的同母同父的親哥哥?她如今算是明白,為什么昨日初見他時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了。
可是,這個人為何會識得她?
仿佛看出她的想法,李元宏道:“懷悠在荊州時常與我說起你,我見過你的畫像,便記得了。”
秋姜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便沒有了話。她和李元曄的關(guān)系,而今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和這個人說。短暫的沉默后,李元宏道:“我這就要收兵會荊州,你是與我一同回去,還是……”
秋姜有些遲疑。
若是以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和他一起回到荊州。但是現(xiàn)在?她去荊州做什么?寄人籬下,看人冷臉?可是,若是她不去荊州,她還能去哪里呢?北地都是爾朱勁的天下,是胡人的聚集地,再往南卻是梁國,她能去嗎?
李元宏卻沒有打斷她,只是道:“你考慮一下吧,我們?nèi)蘸髥⒊獭!?
三日后,李元宏來秋姜時,秋姜已經(jīng)有了決定。王恭的事情,她曾經(jīng)是非常恨李元曄的,更多的還有失望。當(dāng)是,當(dāng)他罹難時,她還是選擇不顧一切去救他,那時候,她就知道自己依然愛著她。
李元宏帶她抄的小道,路途還算平靜。為了掩人耳目,幾人扮作商賈之家,只租了兩輛極其簡陋的座駕。也許是年歲較長,與李元曄迥異,這人性情較為沉穩(wěn),不茍言笑,平日只是在車中讀著書卷。
秋姜有時候想問問他關(guān)于李元曄的一些事宜,甫一瞥見他的神色,就不敢問了。
次數(shù)多了,李元宏也有所覺,一次放下書卷問她:“有話直說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