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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航之前,聞欽又去了一次醫院,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心里強調,這次主要是帶著譚鈺去做采訪。
看來今天聞敘醒得很早,他安靜地躺坐在病床上,和昨天進入暴亂的他完全是判若兩人,當然很大可能是因為他修剪了頭發和胡茬。聞欽也就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招呼著譚鈺和程尚進門。
“小欽,你來啦!”聞敘的聲音頓了頓,“這位是?”他又看向譚鈺身后的人,語氣僵硬,“你怎么在這?”
“這位是譚鈺,是一名戰地記者,聽說你是獲救人質,想要對你進行一些采訪。”聞欽不滿地回答,看向程尚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
程尚同聞欽傳了個安慰的眼神,對著聞敘說:“怎么說我們也是朋友,來看看你不是很正常嗎?”
“你特地從威亞星跑到這里來?”
“你不知道嗎?我是聞欽唯一的副官呀。”程尚微張雙唇,“啊,我好像忘記告訴你了。隊長你也沒告訴你哥嗎?”
“都不是一路人,有什么好告知的。”話畢,聞欽隨即看向一旁被忽視的譚鈺,卻發現她好像沒有展露不悅的情緒,反而是一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一段不大好的記憶浮現在聞欽腦中,之前就是她幫聞欽保守住兄妹之間的秘密。
聞欽硬著頭皮又說:“你們先采訪吧,我和程尚在外面等著你們。”
出了病房,聞欽深呼一口氣。辯解的時效早就過期了,這就導致在譚鈺面前,她和聞敘的任何舉動都會帶上異樣的味道,她有些招架不住。
“你別在意,聞敘他人就那樣。”聞欽緩了一下,轉頭安慰道。
“沒關系的,你不用為聞敘解釋。”程尚的表情有些糾結,“你和聞敘和好了嗎?”
“怎么可能,我和他一輩子都不會和好的。”聞欽反駁得很快。
“……那就好。”
倆人背靠著墻,她們的相處模式,一直是程尚給她拋話題,很少有現在這么安靜的時候。聞欽也無心去想這些,此時她正在摳著手指,時不時望向房門,她有些擔心聞敘和譚鈺的訪談,聞敘會不會暴露什么、她們會不會討論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深陷沉思的她自然也沒有注意到旁邊程尚一直注視她的目光。
訪談的時間比聞欽預期得要短,不過十幾分鐘,她和程尚又回到了病房。
“你怎么還沒走?”聞敘說。
豪不客氣的語氣,讓聞欽感到奇怪,他們不是好朋友嗎?聞敘為什么這種態度,同時她又有點難堪,就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
大概這是一種看見熟人裝腔作勢的尷尬感,聞欽心想。
“你吃槍藥了,說話這么沖,人家好心來看你,你卻趕人家走。”她斜睨了聞敘一眼。
可能是因為戰地記者的職業素養,譚鈺站在病房的邊緣,將她們叁人同時收入眼底。她明確地捕捉到,程尚看著聞欽的目光逐漸變得黯淡。她的視線在她們叁身上來回穿梭,心下了然。
“我這不是已經沒事了嘛……”聞敘頂嘴,又不服氣地小聲嘀咕,“誰知道他是為誰來的。”
聞欽離得近,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但是礙于情面,她還不能質問聞敘,只憋出來一句:“你真是不可理喻。”
“哎呀,和氣生財,兄妹倆好不容易相見,就別吵架了。”譚鈺是唯一知道這對兄妹關系的人,很自然地替她們打起掩護。
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聞敘,你這莫名的火氣,我可以問問理由嗎?我還以為我們是好朋友呢?”
一貫和顏悅色的程尚竟然也開始嗆聲,聞欽詫異,難道是因為同性相斥嗎,可是她和譚鈺怎么相處得好好的。
還是說男性本身就是容易起紛爭的群體。
“這么多年只做到一個副官,程尚,只能做到這種程度,我勸你放棄吧。”聞敘也不甘示弱。
如若不是聞欽了解程尚心意,肯定察覺不到聞敘話語里的陰陽怪氣。她緊張地朝譚鈺看去,希望譚鈺不要看出什么破綻,結果卻看到譚鈺一臉戲謔地看著她,她難為情地轉回來,避開譚鈺的對視,反而更顯得她掩耳盜鈴。
“那這些年你在哪呢?一個人躲在這種偏僻星球,然后被關在鐵籠里當試驗品?”程尚出言不遜地回。
聞欽皺眉,在她看來這并不是一件可以用來調侃的事情,低聲怒吼:“程尚!”
“算了,是我不該來這里。”程尚最終還是對聞欽柔聲下氣,轉頭面無表情對著聞敘說,“聞敘,你最好能夠分清自己的感情。”
聞欽望著程尚決絕離去的身影,莫名覺得這將會是唯一一次他在她面前展現刻薄的模樣。她有些放心不下,想要轉身追去,衣角再次被同樣的方式拉住。
“你也要離開我嗎?”聞敘也開始低聲下氣。
分明是他一手造成的局面,他竟然還厚臉皮地朝她賣可憐,聞欽顰眉,卻也把剛剛追出去的念頭打消了幾分。
“呃,我也該走了,就不打擾你們兄妹敘舊了。”譚鈺拍拍聞欽的肩膀,“我會目送程副官安全回去的。”
“謝謝你,有空我們再聯系。”脫口而出的瞬間,聞欽覺得自己成長不少,她也學會了那些與人周旋的話術。
吵鬧的病房瞬間安靜下來,聞欽卻詭異地笑了。小時候她們倆被母父拋棄,長大后她們倆被朋友拋棄,無論怎么樣,她身邊總是只有聞敘一人。
血緣就像鎖鏈,緊緊把她們纏繞在一起,她的不斷掙扎只會讓鏈子越纏越緊。解脫的方法很簡單,當聞敘不再愛她時,這根鐵鏈自然會松懈幾分,讓她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