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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丟人。”
靈愫側過身,支著腦袋看他。
“你在我面前,辦過的丟人事還少嗎?”
她朝他的手背吹了口氣,“好可憐啊,蔡老板。”
她問:“我記得你不是在跟阿圖說話么,怎么后來就哭了?”
蔡逯慢慢放下手,身卻還躺得板正,睜著眼,盯著天上的大月亮看。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他感慨道。
“真是奇怪,明明我們之間總在不斷分合,真正歡好的時間很少。但現在再去回想,反倒覺得過去活得好充實,記憶如沙漠地的沙礫,數不清。”
“在北郊,我們處得像哥們,天天勾肩搭背,到處蹭酒局攬生意。搞店鋪修葺時,總是灰頭土臉的,像在逃荒的流浪漢。”
“在殺手閣年會,我帶著一幫下屬控場,把你的同僚都當作阻礙你前進的對家,將他們噴得狗血淋頭。”
“在審刑院,副官翻看你的行事記錄,發現你與我天天都在偷嘗禁果。我對副官解釋,我們當真是只在偷吃院里不讓吃的水果。可只有我們知道,哪一次是在吃水果,哪一次是在偷摸做其他事。”
“在枕風樓,我們站在廳臺上,挑戰玩主奴游戲。那時我跪得那么不熟稔,到最后,居然還贏了。”
“在我們相識的十二年間,你陪在我身邊的時間,滿打滿算,甚至還不足兩年。可是,我現在能回想起來的往事,全都與你有關。”
“我們第一次親吻,是在那家馬場。我們第一次做,是在那個暴雨夜。此后,無論是在做事,還是在出神發呆,或是在午夜夢回間,我總能不斷想起那家馬場,和那個摧枯拉朽的暴雨夜。”
“吻痕、鞭痕、蠟淚、繩印,這些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明明早已消散,可我仿佛還能感受到。每每閉上眼,身體就會不受控地貪戀這些痕跡。”
“每當這時,我就在心里對自己說:蔡逯,你真是被.干.爛了。你已經無可救藥,你是一萬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強種。”
“我的心被你折磨那么多次,怎么就不會覺得疲累呢?我的身感受到了那么多次的疼痛,怎么還偏執地成了癮呢?”
“怎么還會去愛呢?明明已經麻木了,不是么。”
“怎么還會去追隨呢?明明已經被甩了無數次,什么洋相都出過了。”
“明明早已不是把什么情緒都掛在臉上的年青人,可當你湊近,我怎么還是會心動不已,臉紅得不像樣子呢?”
他把手墊在腦袋下面,用一種很平靜,卻又很悲傷的語氣,將過往娓娓道來。
傾訴得很認真,所以他絲毫沒有注意到,靈愫離他越來越近。
她朝他俯身,“承桉哥,為什么你總在說回憶?”
蔡逯揉了揉她的腦袋,像個閱盡千帆的長輩。
“因為,我們之間只剩下回憶。”
時隔多年,她終于又喊他一聲“承桉哥”。
他的靈魂被這三個字震得顫抖沸騰,可眼神卻越來越悲傷。
靈愫勾起一抹淺淺的笑。
“誰說我們之間只剩下回憶?”
蔡逯回道:“難道不是么?你明明知道我很好睡,可你寧愿睡蔡珺,都不肯睡我。”
“還在吃醋呢。”
她笑道。
蔡逯用手指卷起她的一縷發絲,繞了繞,纏在指腹。
“是啊,就是在吃醋。”
他說。
“誰說我不肯睡你?”
靈愫親了親他的眼皮。
啊,果然人的喜好會在年少時定型。
年少時,她喜歡笑起來很悲傷的男人。
現在仍是。
囂張桀驁的氣質能激起她的施虐欲,但只有沉靜憂郁的氣質,才能喚起她的憐惜。
蔡逯順勢抱住她。
“就算肯睡我,恐怕我也得排隊等到天荒地老吧。易老板,你的情人有太多,甚至還在不斷擴充。我一個老男人,跟那些小年輕比,有什么優勢呢。”
他說:“原本我還是你見一個愛一個里,最愛的那一個。可這句話,早已隨著那場爆炸失了效。我還有什么呢?”
靈愫仍舊笑著。
“沒有失效哦。”
她說:“如果你在意這句承諾,那么我可以再復述一次。”
“蔡老板,你是我見一個愛一個里,最愛的那一個,永遠都是。這句承諾,永不失效,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如果這句承諾就是你一直求之不得的愛,那么,我的確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