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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濃吃飽喝足從席上下來,自己要回去了,只是她酒喝的有點多,走路有些泛暈,小丫鬟一路扶著她,到沁春園時,她挑了塊靠水塘的石頭坐下,讓小丫鬟去把流月找來,她在這里緩緩。
小丫鬟走后,雪濃趴在石頭上劃水玩。
“又想跳水里去?”
雪濃仰起頸,半瞇著眸看來人,勉強認出來是沈宴秋,和上次見不同,他是站著的,他的腿能走路。
醉酒后,腦子里很混沌,想到什么就能脫口而出,“您的腿沒事呀?”
靠在石頭上的少女面色酡紅,體態纖瘦窈窕,兩汪水眸非常努力的睜眼看他,面上是不同第一次見到的那般拘謹,多了些醉酒之后才遮掩不住的頑皮勁,她想站起來給他行禮可身體不聽使喚。
沈宴秋先前在席上,有溫德毓坐陪,溫德毓實在過于奉承,偶有的話語里還若有似無提及雪濃,官場上的人,豈會不懂他的意思?他記得這姑娘就要同王昀定親了,溫德毓還有別的謀算,這是他的不規矩。
沈宴秋在座上沒多久,便離座去客房休息,溫德毓拍馬屁沒成,也不敢再惹惱他,這才有他出來閑轉悠,碰巧遇到雪濃。
沈宴秋揶揄道,“可能是你送的護膝有奇效,戴上后腿不疼腳不酸,都能站起來走路了。”
雪濃愣了半天反應過來他是在打趣,羞窘道,“您……不要取笑我。”
沈宴秋端視了她片刻,問道,“這里我能坐嗎?”
這里只有塊大石頭,雪濃坐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空的,雪濃搖搖頭又點頭,踉蹌著起身讓座,她背后是池塘,歪歪斜斜就可能栽水里。
沈宴秋伸手要扶她,她就受驚似的用那細細軟軟的手指推拒著,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羞澀的難以復加,整個人都朝后退去,踉蹌更甚。
“小姑娘,再退就要退到水里了,到時候我還得撈你。”
雪濃微張著眸看他,看的久一點,就能看清楚他在笑,不樂意了,“不要叫我小姑娘,我有名字……我叫雪濃。”
她念叨自己的名字連聲兒都輕了,骨子里有極度的自卑,這個名字不好,時刻都提醒著她不是親生的。
沈宴秋順著她道,“雪濃小姑娘。”
她唉了聲,拿他沒轍,自己嘆起氣,說話時舌頭打結,“您在這兒……我就不能在這兒了。”
沈宴秋頗有耐心,問道,“這是為什么呢?”
雪濃又嘆了口氣,“您怎么連男女授受不親都不知道啊?”
她嘀咕著,“好歹是大人呢。”
以為很小聲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說的大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沈宴秋好笑起來,“我不是你的長輩嗎?”
雪濃點頭,跟著他回答是長輩。
沈宴秋指了指她身邊,“既然是長輩,我能坐嗎?”
雪濃抬著下巴,眨眼,小聲說不能坐。
她喝醉了,還有意識與人保持距離,可見跟她父母是不同的,也許她父母有什么意圖,她也是被蒙在鼓里。
沈宴秋沒有坐下,就這么站著看她,她快趴在那兒睡過去了,整個人在月輝下白如琉璃,眼睫長長,淚痣灼眼,是個極美的姑娘,那天夜里,她受了驚嚇,掛在他身上哭的時候卻忘了規矩,甚至事后都不記得有這事了。
雪濃嘟噥著,這時已經連話都快說不清楚,但沈宴秋還是聽出她在說松花酒好喝,有點胡言亂語。
春夜里的風吹在人身上還是冷的,在這里睡上一夜,大抵明天就會病倒。
沈宴秋倒有了些慈悲心腸,彎腰下來,手輕握上她的肩膀推了推,她又睜開一點眸,眼睛里起了霧,好像要落淚,但她沒有哭,只是小心翼翼的握上他一根手指,隨后看清他是誰,一把縮回手去。
那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涼涼軟軟的蔥指讓沈宴秋滯了滯,笑問她,“你一個人在這里傷心,是因你家人,還是王昀?”
他說到王昀時,雪濃的眼睫顫了顫。
沈宴秋即刻懂了,“你不想嫁給王昀?”
雪濃呢喃道,“是他不想娶我吧。”
沈宴秋一頷首,原來是這點小心事,他不禁又想笑,年輕真好,總會把一些小兒女的憂愁當作天塌下了。
沈宴秋手指了指天邊缺月,說,“今晚天氣不錯,很適合松花釀酒——”
雪濃立時接上,“春水煎茶!”
沈宴秋一笑,她也半閉著眼笑出聲。
流月拿著件披風跑過來,先看到沈宴秋,戰戰兢兢給他行禮。
沈宴秋怡然的繞過她們,往園外走,正見王昀垂手候在園門前,沈宴秋沒看他,踱步往出走,直出了宣平侯府,跟在他身后的小廝把人扶上馬車,再交代王昀,“天不早了,二公子也早些回家吧,宣平侯府畢竟不是王家,少喝些酒,仔細喝太多連文章也不記得做了。”
王昀應是,目送著那車離去,才凝神回憶方才,他雖沒進沁春園,可園里雪濃歡快的笑聲他卻是聽得見的。
——
雪濃第二日早起時聽流月說她昨晚喝醉了有多膽大放肆,還敢跟沈宴秋嬉皮笑臉,虧得人大度,才沒怪罪。
雪濃對昨晚的事情依稀記得大概,再看外頭已大亮,急著梳洗,還要去正院請安,晨昏定省是規矩,她遵守這規矩已經有很多年了。
流月告訴她不用去正院了,今日一早,周氏就帶著溫云珠去看她哥哥周綏遠了,周綏遠是吏部的考功司員外郎,流月說近來沈宴秋要查辦官員在位政績,考功司就是主管這塊,周綏遠都忙的累病了。
沈宴秋看著那么清閑,還能去白云觀養病,誰知道還能差遣底下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