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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翻身,越珒便立刻驚醒,囈語似地問她:“嗯?起夜嗎?”
他的前胸貼著她的后背,即使胳膊被枕麻了也不舍得抽回去。
“不,我方才做了個噩夢,嚇醒的!”
越珒輕撫著她的胳膊,嗄著喉嚨問:“夢見什么了?”
她又翻身嵌到他的懷里,那仿佛是極安全的港灣,把頭埋了進去,小聲敷衍道:“記不清了。”
盡管是一個夢而已,但有些夢說出來反而是要應驗的,她吃不準這夢宜不宜泄露,索性忍住不說。
他的胳膊木的沒有知覺,不得已緩緩從她頸下抽出,半坐起身子,彎身在她額前小雞啄米似的輕輕吻了一下,柔聲道:“好了,天還沒亮,再睡一會兒。”
朱丹調整著姿勢將腦袋枕在他的胸膛,手耷拉在他的枕上,驀地觸到枕邊一塊堅硬,微微用力往下壓了壓,異常硌手,于是伸手要去摸個仔細,卻被他手臂鉗住。
“你枕頭下面藏著什么東西?”她忽而睡意全無,睜大了眼睛看他。
他知道她是不會罷休的性格,索性由她去摸。
她大約是摸出了個輪廓,心中一驚,就著床頭柜上的一盞夜燈辨認。
是一把手槍!
越珒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慌亂地將手槍往枕頭里面掖了掖,笑道:“害怕了?”
朱丹一時說不出話來,兀自有些驚魂未定。她自從懷了孕,神經變得敏感起來,平日里就連下個樓梯都比從前更小心謹慎些。
風將窗簾吹得鼓成人形,朱丹望著,總疑心有人藏人里面偷窺,但很快又癟了下去,她的心也跟著窗簾鼓鼓癟癟,起起落落。
越珒單臂兜住她道:“別胡思亂想,我隨身佩槍是為了以防萬一。”
“我知道,我怕的也是萬一……”
兩人忽然都沉默了。
她的眉宇之間層層疊疊盡是憂愁,越珒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熨著,笑道:“聽說母親不高興的話,孩子也會不高興,你總不希望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有川字紋吧?”
她被他氣笑了,拍著他的胳膊嬌嗔道:“呸呸呸,摸木頭去,好端端的詛咒孩子做什么!”
“夫人冤枉啊,我哪敢詛咒咱們的孩子,只是假設。”
“別貧了,假設也不行,這以后不吉利的話都不許說!”
“都依你。”
她監督他摸了木頭才悻悻作罷。
她重新合上眼,腦海里閃過她母親說的話,“早知今日,當初我怎么也不同意你嫁到顧家來,你恨我也好過整日提心吊膽的好。”
她當時反駁道:“這和顧家有什么關系呢,是日本人作的孽。”
她母親兀自說:“饒是日本人作孽,那顧家在上海樹大招風,那日本人一準要來找麻煩的,顧老爺子一走,丟下這一大家子的姨太太,全得靠著越珒一人照顧著,他雖是個人才,也未必有那通天的本領吧。”
她輾轉到另一側,朦朧中乜斜著眼睛去看撲啦撲啦狂舞的窗簾,漸漸睡去。
天亮之后,王媽進來伺候洗漱穿衣,心事統統掛在面孔上。
朱丹見她心不在焉的,忍不住問道:“怎么了王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媽這才吞吞吐吐道:“我這兒有一事不知該不該同大少爺和大少奶奶說……是關于十二姨太的事。”
朱丹隨即睨了一眼越珒,見他也在看自己,便用眼神詢問意見,只見他微微頷首,這才放心道:“王媽你要是遇上什么難事盡管說,大少爺給你做主呢。”
王媽也好似受了鼓舞似的,先嘆了口氣,才道:“倒不是要你們給我做主,是我昨晚恰巧聽見巧心對小杏說了兩句閑話,說她瞧見好幾回十二姨太去五少爺的書房,待了一兩個時辰才出來,又說十二姨太現在竟也能看懂許多書了。我是隨著大少奶奶來的這個家,許多事情不大明白,又怕聽錯了話,想錯了事,但又怕知情不報耽擱了事,索性把聽見的都告訴大少爺大少奶奶,至于其中原委還待你們核實。”
朱丹瞥見越珒的臉色不大對,立刻道:“這事兒我們知道了,王媽你先下去吧。”
王媽退去之后,朱丹走到鏡子跟前一面替他打領帶,一面道:“傭人之間嚼舌根子的話,你不要過于當真。”
越珒望了一眼窗外,冷冷道:“好端端的傳出這樣的閑話總是不好。”
朱丹踮腳捧著他的臉朝自己轉過來,對視道:“你先去公司,我在家也是閑著,找個時間我去五弟和十二姨娘屋里坐坐,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可是你教我的。”
越珒乘機低頭親了一口,滿意道:“待我回來再教夫人一些別的。”
“旁門左道我可不學。”
“唔......左道不學,那右道學不學?”
“也不學!”
那廂巧心正伺候完十二姨太做日課,她從半年前開始,每日拂曉起床,而后雷打不動的先要寫上十個大字,再背詩一首,日課完畢后方才食早點。到了晚上臨睡前,必要飲一碗紅棗銀耳羹之后方才能入睡。就連老爺去世出殯的那段時間,她也沒耽誤一日功課,巧心對此很是佩服,卻又覺得她的這份嚴苛幾乎不近人情。
那廂巧心正伺候完十二姨太做日課,她從半年前開始,每日拂曉起床,而后雷打不動的先要寫上十個大字,再背詩一首,日課完畢后方才食早點。到了晚上臨睡前,必要飲一碗紅棗銀耳羹之后方才能入睡。就連老爺去世出殯的那段時間,她也沒耽誤一日功課,巧心對此很是佩服,卻又覺得她的這份嚴苛幾乎不近人情。
午后小憩醒來,香雪整理了這兩日的功課去了五少爺的書房。
正徹不知在寫什么書信,一見她來便亟亟收回抽屜里,隨手拿起桌面上的詩集佯裝在讀。
香雪歪頭看了看書名,胳膊支在書桌上看著他說道:“你還記得你教我的那首金縷衣嗎?”
正徹道:“我知道姨娘最喜歡末兩句,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香雪見他記得自己喜愛的詩句,喜不自禁的翹了翹腳道:“是,我想要念書便是伊始于這兩句。”又道:“五少爺——莫待無花……空折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