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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深眠的顧予輕忽而躍身而起,取了手邊的劍,往前一步擋在秦至歡身側。她眼中只摻著些廊道滲進來的燭火明暗,哪里有半分方方蘇醒的迷蒙。
她早就醒了。打落在她臉側的陰影和屬于秦至歡的氣息與味道,令她一時忘了睜眼。秦至歡與客棧掌柜的對話,她自然也聽了個一清二楚。
這個來自西域的女人目標明確,殺意騰騰,直直繞過秦至歡來尋她,分明從一開始就是沖著她來的。
可她一直居于疏云山,不曾涉足過江湖,更別說會惹上什么西域的仇敵了。
顧予輕眼眸緊盯著面前的女人,她被秦至歡阻隔了一下倒也不急,甚至一時收了攻勢,將短刃收回腰間,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們二人。
“阿予,吵醒你了?”秦至歡見她起身擋了過來,下意識又往前了一步將她再次護在身后,說話時仍緊盯著女人的動作,只是聲音放緩了些。
“沒有。”顧予輕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她原本放在桌上的匣子也因秦至歡這一鞭子落在碎木之中。不過秦至歡應是偏了勁,這匣子只是摔了一下,外有錦布相裹,并無旁的要緊。
秦至歡見她眼神所落之處,揚鞭一甩將匣子勾了回來,遞給顧予輕。
這匣子被摔開了道口子,隱隱有流光滲出,顧予輕順著瞧了眼匣中的物什,面上一瞬錯愕,似有不解。只她極快收斂了情緒,將東西覆在脊背之上,繞著腰間系了個結。
“你們兩人是什么關系?”女人忽然開口,落在她們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長。
顧予輕并不理會她的問話,只道:“我與前輩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前輩為何要取我性命?”
聽了她所言,女人倏然大笑了起來,她本生了副尚好的模樣,五官深邃,只蒼老了些。可這笑襯著她那半頭白發,令她顯得瘋癲又滲人。
“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她笑著笑著喃喃復訴了一遍顧予輕的話,往后一躍退至了門外。廊道的光被她的身影遮了大半,她的模樣也若有若無地映在陰影里。
只見她從腰間的布袋中取出個物什,瞧著顧予輕的眼神狠厲非常,“你們濯雪宮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
秦至歡打眼一瞧女人手中的東西,那是一支通體玄色的長笛,笛身上刻著如蛛網一般的紋路。她登時認出了女人的身份,“黑玉笛,你是聶十叁?”
聶十叁?
顧予輕乍一聽這個名字只覺十分耳熟,再細細一想總算記起了這人是誰。二十年前,西域有十叁個以姐妹相稱的少年,她們性格迥異,武學路數皆有不同,意氣風發自視甚高,在西域同輩之人中,幾乎無有敵手,合稱西域十叁怪。
后來她們一同相約前去中原與中原門派徒生共論武學,一較高下,聶十叁便是其中之一。這個名字并非真名,而是來中原之后的化名。
她們十叁人一路向各大門派投下戰帖,邀門派中適齡的十叁名徒生比武較量,不問生死。她們的武學奇異配合默契,幾乎場場皆勝,甚至是如今的武林魁首問刀門當時亦折了一名徒生,一時風頭無兩。
直到……她們向濯雪宮下了戰帖。當年顧灼之初登宮主之位,宮中式微,那一輩中除了顧灼之能應戰者幾乎沒有。
顧灼之亦不愿其她人平白送死,便獨身一人前去。攜一柄長風劍,于疏云山巔獨戰十叁人。
誰也不知道那一戰中發生了什么,只知顧灼之全身而退,而西域十叁怪自認不敵,退離中原,消蹤匿跡。自此顧灼之一戰揚名,嚇退了不少欲欺濯雪宮無人覬覦宮中武學的宵小。
可難道聶十叁是因當年敗于師傅,心中不甘,才對濯雪宮懷恨在心么?那一戰時顧予輕尚未入宮,這些事也多是聽師姐說的,師姐曾說戰帖中雖言不論生死,但師傅卻未傷及她們的性命。僅僅是輸了一場比武,會讓一個人記恨二十年,甚至對她的徒兒也要痛下殺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