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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跟她過去,在內室環顧一圈,只見內室只有一張整齊床榻和角柜矮幾,再有便是一幅墻上的掛相了。
劉徹走過去仔細端詳,見那是一張女子的立像,畫的很工整,像極了他當年掖庭選妃時看過的畫像。畫像上的人他剛見過也很熟悉,就是陳瓊,旁邊的落款上也寫著她的名字。
劉徹沒什么興趣轉過身看到陳瓊已經從角柜上取出了那只黑紅漆的方形盒子,盒子有鎖,不大,卻是精致的龍魚鎖,這種鎖不好開。
“陛下能開此盒須得不傷鎖。”陳瓊將盒子捧到劉徹面前認真的說。
“自然。”劉徹接過盒子大步走出去交于那名中年人道:“孔僅,打開。”
“喏。”那中年男子亦不多言,接過盒子,拿出一條細細的銅絲□□鎖眼,進進出出幾次試探后,木然的臉上才出現一點輕松的表情,等他再將銅絲深入鎖眼時,不過片刻就聽啪的一聲龍魚鎖應聲打開。
劉徹拿著打開的盒子并沒有急于開蓋,而是用詢問的語氣對陳瓊道:“夫人?”
陳瓊明白劉徹的意思,這是在示意她他會馬上打開,如果能夠證明那個人的身份,那么她們的交易就算達成。
“陛下請。”
陳瓊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只是通過衛青日常的生活細節推測這個盒子里的東西對他非同一般,往日除了衛青自己連她都不能觸碰,衛青唯一一次懲罰下人也是因為內室掃灰時摔了這個盒子。
陳瓊希望這個盒子里的東西可以讓劉徹幫她找到那人人,除掉那個人。
劉徹向后退了一步有意避開所有人的視線,然后長而有力的手指扣住盒蓋,咔的一聲打開了。
一股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無跡可尋卻又讓劉徹分外熟悉的香味從盒子里飄了出來。
☆、第311章 祭祀的酒
一只顏色已經暗淡且繡功拙劣的五彩香囊安靜的躺在盒子里。
只一眼,只有一眼就讓劉徹啪的一聲合上了盒蓋,那速度快得,好像多看一眼就會勾起心底所有的憤怒和不快,就會立刻失去理智做出難以收拾的舉動。
“鎖起來!”劉徹將盒子厭惡的推到曹小北手上,他的眉心緊蹙,雙目閃著復雜的光焰。
“喏喏。”曹小北趕緊手忙腳亂的鎖上盒子,有些擔心后怕的看著天子。
那雙時常深邃如海的瑞鳳黑眸曹小北向來難以讀懂,但是那雙眼中有一種最強烈的情緒他看的分明,那是憤怒,拼命隱忍的憤怒,是從堅強心底流露而出且非同尋常的憤怒。這種怒,他已經很陌生了,只是依稀記得幼年時在長門殿,他年幼的主上得知南宮公主遠嫁匈奴時出現過一次,僅此一次,剿滅匈奴就成了主上無論付出多少都從不動搖的執著所在。
曹小北低頭,疑惑好奇又分外憂心的看著那只盒子。
到底是什么呢?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東西能引起天子這么大的敵意和憤恨。哎,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吧。曹小北心底輕嘆,他已經能夠預見這小小盒子里的東西將會引起一場震動朝野的軒然大波。
位高權重受人愛戴的大將軍長平侯衛青,他的部將遍及大漢軍統,從天子衛隊羽林郎到皇家禁軍,從京畿虎賁到北地駐隊,即使天子內心有一百個愿意信任他的理由,天子也會有一千個懷疑他的原因,更何況還有這盒子里觸怒天子的□□。
大將軍,怕是要盛寵而衰岌岌可危了。
劉徹背對著所有人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著心中澎湃的情緒,最后醞釀成一片眼底的鋒銳與冰冷。
“夫人,多謝。”劉徹轉過身將曹小北手上的盒子遞給陳瓊。他的神情與往日無異,但他的眼睛卻分外森寒,目光所及像一把利刃,刮骨起皮。
陳瓊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閃電閃過一樣打了個寒顫,低下頭像是要避開那強烈的目光,接過盒子的手微微顫抖。
劉徹低頭,薄唇在陳瓊的耳際輕輕開合:“你做的很好,朕不會食言,衛青從此以后就是只屬于夫人一個人的了。”
劉徹確實沒有食言,第二日衛青就由藍田大營調回長安,暫不安排朝事,留府待命。與此同時剛剛代天巡視南郡而回的公孫賀被天子嘉獎,官職由宮廷衛尉升任虎賁軍統領,執掌京畿虎賁軍;而駐守朔方郡的李廣因數次擊敗匈奴偷襲獲賞,其子李敢封為未央衛尉接替公孫賀。
天子的旨意下達的不算突然,而升賞補缺又是尋常之事。目下天子盛年,朝中領軍主將主要出自三家:破虜侯李廣世家,葛繹侯公孫敖與其弟南奅侯公孫賀兄弟代表的公孫世家,再有就是大將軍衛青與其外甥冠軍侯霍去病一系。
細細分說的話李家資歷最老,上下四代皆為大漢名將忠良深得幾任天子的信賴,李氏子弟外可為將征戰內可統轄禁軍;公孫家祖上雖有匈奴血統但公孫兄弟自少年跟隨太子劉徹,向來是天子在長安統兵的左膀右臂,直接受天子節制;而三家當中論功績爵位和威望勝率,首屈一指的還屬衛霍。
雖然此次軍中封賞調動李家與公孫家,從大將軍衛青手中收回了虎賁軍的指揮權,但幾乎沒有朝臣會懷疑天子疏遠大將軍,人人心中都有數,畢竟匈奴未滅,大將軍帶著冠軍侯不久后還是要回到朔方和代郡,殺雞不用牛刀,鑌鐵至于鋒刃,進一步打擊匈奴拓展河西之地,還是要靠立下蓋世奇功的大將軍。
朝臣有朝臣的想法,可曹小北最近兩天卻一直在忐忑中度過,他伺候了天子二十五六年,對這個主上暴戾的脾氣秉性太了解了,他一直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主上的雷霆怒火,然而卻什么都沒有發生。天子仍然每日處理政務,甚至處理朝事處理的越來越晚,甚至通宵達旦;當他短暫休息的時候就會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大殿里,垂著眼睛神情驀然,不準任何人打擾。
曹小北害怕這樣沉郁卻過分平靜的天子,原來天子暴躁,每日都會有宮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懲罰,又或者更有不開眼者于小事上激怒他被直接杖斃,然而那個時候只要小心謹慎摸著天子的脾氣來總會平安無事,可是現在他甚至不敢靠近天子,好像那宣室殿一級級御階主位上盤坐的是一條隱忍著萬千怒火的孽龍,全身逆鱗,碰一下就會遭來無數人的滅頂之災。
這種感覺于知道□□的曹小北而言就好像明知會有一場災難巨大的風暴即將降臨,可是烏云壓城那場驚雷滾滾的大雨卻遲遲不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直到幾日后的朝會上,天子頒旨命冠軍侯霍去病為驃騎將軍率軍八萬前往代郡進一步鞏固河西戰果,打擊匈奴,開辟疆土。
而一直被群臣公認的領軍主帥長平侯大將軍衛青卻過度兵權與年金二十歲的驃騎將軍霍去病,于長安賦閑待命。
朝臣們看著十二掛玉冕垂珠冠下天子不甚清晰的表情,忽然明白,能堪大漢滅匈將帥大任的,已經不止衛青一人。
對待這件事衛青的態度是淡漠的,沒有失望和憤恨,有的只是平靜。在朝臣各色各樣的目光中他依舊走得很穩,在他聲名鵲起立下不世戰功的時候他沒有驕功恃寵,所以在賦閑暗淡的時候他也不會狼狽不堪,衛青便是衛青,一如既往泰然自若。
十日后天子劉徹于驪山舉行盛大的祭天出征儀式,請求上天庇佑漢軍橫掃匈奴。
幾番預言戰事令漢軍大獲全勝的陳嬌,作為星宿轉世天意佑漢的神圣象征出席過數次出征祭天,此次也不例外。陳嬌很清楚自己必須出席祭天典禮,一來這是對大漢將士的鼓勵和支持,二來,她作為天后是劉徹天授皇權的象征,正是因為她有天命加身,她才能與劉徹做到真正的平等,令劉徹對她和她所代表的陳家有所敬畏。
炫目的驕陽,瑟瑟的秋風,驪山祭天臺下黑甲列陣的萬千大漢將士將士矚目以待,他們手中鋒銳的□□橫戟在日光下反射出白亮的光澤。
沉重肅穆的號角聲起,天子站在高高的祭臺上,軍旗獵獵。
一番九鼎祭天的大禮之后劉徹舉起青銅尊朗聲道:“天佑大漢,保家衛國,朕會與天后在這里,等待你們凱旋的消息。”
“天佑大漢,保家衛國!”響亮的口號響徹甘云。
陳嬌也拿起面前的青銅酒尊,面對站在隊伍最前面的黑玄甲紅披風的年輕主將,儀式般拱手舉樽,將里面并不算多的清酒一飲而盡。
首次掛帥的霍去病面容肅整,一身甲胄英武非常,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霍去病,定當不辱大漢天威,不負天子殷望!”
莊重的祭天儀式持續的時間并不算久,霍去病慷慨激昂的陳詞過后,整齊的兵士在幾路將軍的帶領下逐漸退出,御階上分列兩旁的文武大臣也從后向前依次離開。
陳嬌站在劉徹的身邊,忽然覺得陽光刺的耀眼,那些緩慢退出的臣子身影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她的意識也開始慢慢潰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