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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就是,她已經成功了一半。
待收回視線,她又去瞄了呂獻之一眼,除了一絲絲狐疑藏在眸中,他面上依舊風輕云淡,好似整暇地等著她會說出些什么鬼話來。
目光下移悄然落在他腰間所掛香囊之上,楊靈籟目光閃了閃,這種異常的舉動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那香囊之上繡著一叢翠竹,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女紅極好的人光瞧一瞧便知,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東西,許是放在外間鋪面上都不能叫行人瞄上一眼。
隨著她的目光,呂獻之垂首伸手捏起這針腳算不得細膩的香囊,心中越發迷惑。
這個香囊……
“回娘娘,這香包便是臣女贈予呂公子之物。”
“不可能。”王氏已然無法鎮靜,她像是抓住了什么錯處一般,赫然站了出來,“獻之衣食住行皆是我這個做母親的親自看顧,這香囊定是府中侍女所繡。”
王氏說地斬釘截鐵,楊家三娘又垂頭不語,一頭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一頭是不確定的心上人,幾乎所有人都篤定呂獻之不會承認,可他卻只是立在那,什么都沒說。
魏婕妤走馬觀花般聽完全程,她沒說信誰與不信誰,卻代替在場眾人幽幽問了一句,“呂進士,不知這香囊到底是誰所送?”
默了半響,呂獻之摸了摸香囊之上粗糙的紋路,昂首去看所有人,母親正蹙著眉頭,怒目如火,不過她也一向如此。
最末又重新落在楊靈籟身上,她正不聲不響的悶頭細聽,耳尖隨著一動一動,像是算計了所有人的狐貍,躲在后面誰也不知道。
心中的叛逆作祟,他突然想到:其實是誰又怎么樣呢。
良久,呂獻之悵然一嘆,接著不咸不淡地吐出幾個字,“并非家中繡娘。”
寥寥一語,雖未明言,卻已至嘩然。
王氏斜了斜身子,她甚至覺得自己聽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臂間的披帛險些落在地上,老嬤嬤膽戰心驚地重新拾好,又擦了擦自己那滿是褶皺臉上的細汗。
今日當真是捅了馬蜂窩了,突然迸出一個與小公子兩情相悅的姑娘,還是個聽都沒聽過的小小庶女,那一番姿態怕是比國公府的奴婢都不如,這叫夫人如何肯同意,連個沒名分的外室都是奢侈。
第5章 求娶
原等待詰問的楊靈籟在聽到這句話時心潮驟然起伏,她恍然般去尋找他的身影,待重新對上那正凝神注視她的人,上下嘴唇碰了碰,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他為什么要幫她撒謊?
一個等待被心上人否認身份的姑娘,一個違逆母親也要承認的軒昂公子,王氏作為夾在其中的惡人,面對一群人的眼神譏笑,胸脯起起伏伏的模樣像是要喘不過氣來。
老嬤嬤悄沒聲的為人從背后順氣,也是提醒王氏這里并非呂家,為了體面也不能當眾失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楊姑娘生的好,叫我瞧著與呂呂小公子站一處當得一句榮耀秋菊、華茂春松,王夫人真是有福氣,得了一個如此出息的兒子,如今又添新媳,怕是不需多久便可含飴弄孫,倒叫我們這些人羨慕的緊。”
張夫人端著一張笑面搭話,眼神掃到楊靈籟時還帶了些許意味深長。
在燕朝貴婦口中,大多時候漂亮并非是一個夸獎詞,世家大族尋婦不重容顏,卻看家世品性,越是家族鼎盛人家,便愈發苛刻至極。
明媒正娶,娶的是完璧之身;八抬大轎,抬的是名門嫡女;三媒六聘,聘的是謙卑柔順。
是淑女,還是庶女,只看人心。
顯然被當成槍使的楊靈籟轉了轉眸子,繼續扮演著低眉順眼的角色。
王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強忍著怒罵的沖動,干笑一聲。
“張夫人玩笑了,我家獻之還未定下新婦,至于這位楊家姑娘,我始終覺得這其中有些誤會沒有弄清,此時若下結論,豈不是害了兩個人,怕是徐夫人也不會不清不楚地許諾。”
徐氏已然是案板上的魚肉,她無論如何都不敢去頂撞當朝學士夫人,且若叫這三娘尋得好去處,豈非是得了便宜,遲疑一瞬便從人群中掙出身來,規規矩矩行了禮才敢抬眼回話。
“夫人說的是,三娘自小養在深閨,尚還不知輕重才鬧出了這番誤會,便叫我這個做嫡母的為她受領,無辜攀扯他人,待回府中定專門找嬤嬤教導一次,另抄女則女訓百遍算作懲罰,至于賠禮楊府會親自送到國公府門上。”
見自己的話被這二人一唱一和不輕不重地駁了回來,張氏也不氣,“徐夫人可真生得一張巧嘴,只到底不是親生母女,楊家三娘為何贈這秀囊無人知曉其因,若你因此便隨便把人推出去頂罪,實在有失偏頗。”
“這世道女子嫁人是頂頂要緊之事,若因此耽誤兩廂情悅,地藏菩薩都要氣急摻上一腳了。”
雙方各執一詞倒叫場面凝滯下來,旁人也不屑攪進這鎮國公府的糟事里,得不到好處反惹得一身腥。
一直無言的俞美人卻悄然站了出來,飄帶垂地越發顯得腰如約素,走動間淑儀閑華之氣不絕,她的話在眾夫人中一向有信服力。
“依本宮看,楊姑娘既已說要收回所贈之物,想來已經理清情愫,既已作斷,何不當今日只為游湖?”
張夫人僵了僵臉色,這話說的倒也不出錯。
旁人只當俞美人受圣厚愛,有詠絮之才且蕙質蘭心,為人公正玲瓏剔透,卻不知為呂家說話,已不算稀奇事,蓋因呂氏探陛下心思,俞氏又想尋得依仗。
她瞥了一眼剛與自己梗著老臉爭辯的王氏,見她緊縮深眉、臉色鐵青,驀然覺得此番結果也算尚可,也就轉頭不再言語。
王氏確實是被惡心壞了,即便有俞美人在其中周旋,也仍覺咽下了蒼蠅,不得不扯著臉皮謝過。
楊靈籟在旁已經聽夠了這些虛偽的搭腔,待眼眶盈滿水,朝呂獻之輕輕一瞥,發現他也同時望向自己,四目相撞,先一步移開目光。
鞋尖往后避了避,仿佛在顧忌些什么,可一瞬后又垂頭邁著碎步上前幾丈,雙手掌心顫顫巍巍般朝上捧起,頭也低的更深了,環釵墜成直線,烏發將白嫩的臉頰擋的嚴嚴實實,聲音從低處傳來有些悶。
“還請公子歸還小女香囊。”
一次未應,便又抖著身子重復一遍,像是被欺負很了,聲音都帶著逆來順受的憋悶。
呂獻之垂眼看她自彈自唱,眸中神色似一片深潭,叫人捉摸不透,可或許是身上不自覺透出地那種復雜氣息,融合下來竟成了一種類似云收雨散的愁。
如此含情脈脈的姿態,反倒叫俞美人的善解人意成了笑話。
她的臉色有些難看,心道這楊氏果真不好打發,將那些癡男怨女的神態學了個盡,明明卑賤卻也像野草燒都燒不掉。每每瞧見,總會想起當初她屈膝討好他人的日子,并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