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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媳婦認了這般多的妹妹,各各名花動人,不知最喜歡哪一個,只是可不興在禮上偏頗,國公府最尚姐妹愛護,那等小門內宅齟齬的事是不愛的。”
這話中火藥味十足,叫眾人尤其是幾個年輕嫡女屏氣凝神,都想看看這位前面得了老祖宗喜歡的嫂嫂,到底有幾分本事。
呂獻之感受到其中明晃晃的惡意,不堪其煩的皺了下眉頭,想說些什么,可到底是咽了下去,他沒那個義務去幫一個本身便想要這種生活的人,歸咎到底,他自己都身陷囹圄,或許幫了還不如不幫。
心中這般想,只是卻依舊抬眼注意著堂中動靜。
楊靈籟認真的在眾姊妹們間逡巡,像是當真在想一個答案,可無論是選一個,還是端平水,都顯得刻意極了。
王氏深呼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幾句,“兄嫂嚴重了,三娘剛剛嫁進門來,哪里有什么偏愛,不過都當姊妹相處,日后也定是和和睦睦,給國公府添些熱鬧。”
話說的沒毛病,只是裴氏也慣會惺惺作態。
“娣婦這話說的,倒顯得我是刻意為難了,小九媳婦生的好,我便想多跟她說幾句話,難不成這也是出格?”
“自然不是。”楊靈籟纖眉一挑,話語委婉,“母親體貼三娘初來乍到不知如何應對便多說了幾句,大伯母想與三娘親近,三娘自也是樂意至極。”
隨后,她眼神一轉,又對著裴氏露了個笑。
“只是大伯母所問的偏愛誰,這倒還真是將三娘難住了。”
“如今不過第二次見面,要談喜愛甚早,但言好感卻易。”
安坐在上位的馮氏有些意動,“哦?”
楊靈籟對著馮氏比之裴氏有耐心多了,她專門從位上站了起來走到堂中間,言辭神態不見絲毫為難,聲音比一般女子要低沉些,如今在屋內回轉卻添了幾分溫柔意味。
“愛人者,兼其屋上之烏,不愛人者,及其胥余。1”
“三娘于雪青便似愛屋及烏,近親使然;三娘與祖母則更似一見如故,孺慕異常。”
馮氏注視著她,神色緩和無比,“這嘴可是比抹了蜜要甜,小九也真是娶了個秒人。”
這姑娘話中處處有理,且不慌不忙,膽大心細如此,哪里像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這一番二房丟了個西瓜撿了個芝麻,焉知非福啊。
“三娘也自喜能叫祖母牽掛鐘愛,今日一整日都不虧了。”楊靈籟此時昂首起來,卻是神采飛揚,眉宇間皆是未曾掩飾的小小得意,當真像是普通孫輩對于長輩之間的撒嬌求愛。
馮氏笑的樂呵,她已經許久未曾這般開心了,國公府內人丁興旺,一些官司卻也煩人的緊,老國公脾氣也躁,去了江南還要帶著素姨娘添堵,便是刻意遺忘也是心中欺騙罷了。
這些年她從一個小姑娘熬成了老婆子,見過人情冷暖,大多都是一時利益,這三娘入了公府不懼不怯,縱是這好話說的也比旁人入心些。
雖是這一番祖慈孫孝,歡欣異常,楊靈籟也沒忘了處處給自己使絆子裴氏,起初看在那耳鐺的份上也忍了,如今這好處能使的卻已經耗盡了。
她轉頭看人,眉頭舒展,臉龐上永遠掛著一副恭敬謙遜的模樣,語調波瀾不興,“不知大伯母覺得如何?”
裴氏見她輕松化解,依舊坐的穩穩當當,富貴的臉上含著溫熙笑意,品了口茶道,“自是好的,你母親將你教的竟也不差半分。”
老妖婆還真是沒完了,提誰不好,偏偏去道徐氏,惡心人的緊。
楊靈籟算是懂了這深宅大院里的齷齪之處,后宅女人壽命多短并非是沒有原因的,縱使你再能說,也制止不了旁人對你三言兩語的惹惱,沒被氣死也被嘔死了,待夜深躺在床上怕是都得想一想今日旁人的為難之語,每過一遍都是添一份堵。
“是,三娘瞧著大伯母,便是跟瞧見了母親一般,一言一行都不破風范,上親老人,下教子女,一片純心實是天地可鑒,日后三娘見了伯母也算是解了相思之意。”
本安安分分站在三房那的呂姜諳“噗嗤”一聲笑了,眼神中皆是看好戲的模樣,若非是孫氏的貼身嬤嬤拉著,怕是要前仰后合才算完。
裴氏也被這一聲笑氣的面目險些扭曲,咬著牙咽下去,轉而有逮住了另外一個問題,今日她就是不打算二房的人好好過。
“你有心了。”
“并非是大伯母為難你,你既做了這國公府的九夫人,日后便是擔了門面,這長輩方面是做的無可指摘,只也不知你對姊妹們是否上了心,禮輕情意重,便是拿出來就是好的。”
但若是拿不出來,亦或是拿的不夠格,那就是個笑話。
王氏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她是真想不顧體面去給裴氏一巴掌,這么多年了斗來斗去,這人便是依舊是個不慈的,新婦敬茶第一日,便是要敲打也該是她這個正經母親,何至于一個大伯母去管閑事。
她去看老祖宗,可上首的馮氏卻沒管的意思,只能一忍再忍。
呂雪青看的也有些心驚膽戰,剛才被愛屋及烏之言搞得通紅的耳垂,如今越發如滴血,不是高興的,是被氣的,大伯母心眼小,這府中人人皆知,可對上嫂嫂,不知為何就變本加厲了。
楊靈籟其實內里早就氣了個仰倒,早知道這有牛鬼蛇神不可怕,親自去過了那就是在底線上反復蹦跶,今日既百般為難,日后也定是叫你生死難料。
胸脯好不容易順了順氣,瞇起眼睛笑的更燦爛了。
“伯母好心,三娘領了。”
“姊妹們都是名門閨秀,見慣了金銀之物怕是不稀罕,故而也就不備這些俗禮了,只是因那東西做的復雜,一時未弄好,還要辛苦妹妹們多等些時候了。”
不軟不硬地懟了回去,想要?現在沒有,便是要找茬也得排隊等。
裴氏的笑僵住了,“是嗎,那伯母可就等著日后開眼了。”
走出蘅蕪苑,楊靈籟覺得自己已經累茍了腰,慢步在王氏身旁規規矩矩,猛然想起了些什么,咳了咳。
王氏現在心情很復雜,這個兒媳跟她想的出路著實大的很,如今她怕是知道自己兒子為何會栽在這般女子手中了,明明只是一個小小庶女卻樣樣出挑。
若說心計,入了這公府已是上乘;若說嘴上功夫,那是老太太都笑的了;論起模樣,生的不算極好,衣著打扮卻有心,八分顏色也可多兩分。
“既是累了,便直接回去罷。”
其實按禮,楊靈籟合該要去王氏的靜鹿園走一趟,但今日敬茶風波太大,便是王氏自己也沒那個心了。
楊靈籟頷首,“謝母親體諒 ,只是……”
這個意猶未盡叫一行人挺住了腳步,孫氏單瞧著像是要生事,頓時有些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