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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先出去吧。”
她有點煩悶的揮了揮手,將盈月打發了下去,自己卷在被褥里,僅余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呼氣,盯著內墻又有些睡不著。
門“吱呀”開了,足衣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有些悶聲,不知多久后,榻上坐了人,只是對方不知在想什么,遲遲未躺下。
楊靈籟回頭瞅他像在發呆,伸出指頭捏住了那塊落在榻上的白色衣角,揪了揪,呂獻之低頭去瞧,見了那纖白指尖,神色有些奇怪。
“你不想睡?”
或許是剛才的反思叫她頗許慚愧,沒像往日一樣吩咐,問的也是好聲好氣。
還未等到回答,她自己又加了一句,“不如我們聊些話。”
呂獻之不知今晚自己怔了幾回,總歸是覺得她有些不同,索性便靜觀其變,頷首。
待腦殼枕在亂綿綿的東西上,他有些訝異,忍不住坐起腰去瞧,才發現之前硬邦邦的瓷枕已然換成了針腳極好的繡花枕,以金線勾勒的四腳吞金獸十分乍眼,他僅是一瞥,便知曉繡工極好,應是出自胭脂巷。
不過又聯想之前屋內被換的金飾,呂獻之又很自然地躺了回去,只是想到王氏,心中有些懊惱,聲音清冽。
“你換了這些,怕是母親會為難你,到時就說是我吩咐的便好。”
“嗯?”
出乎意料的話叫楊靈籟有些愕然,他這是想給她頂包。
過于體貼的舉動跟從前這人表現出來的呆頭呆腦、木訥遲鈍有些不同,不知是這話說的太好聽,楊靈籟瞧人都覺得多了幾分好看。
他長了一張少年氣很重的臉,眉形似刀鋒,濃黑重墨,長睫下的深褐色眸里似藏著旋渦,看人的時候讓你分辨不清是討厭亦或者歡喜,神色郁郁和透出一點冷淡,反而失了幾分鮮衣怒馬之姿,不知是讀書累了,還是夜晚容易叫人生出疲倦,神游天外的時候,眼睛里會多幾分純色,像一張白紙。
說實在楊靈籟并不喜歡呂獻之這樣的人,她覺得這樣的男子不食人間煙火,遵守著教條去活,看不到丁點生機與熱情,而她掙扎的泥濘里只求好好活下去,所以從本質上她們是互相排斥的。
“是……哪里不對?”
呂獻之側過身子,兩人視線撞在一塊,啟唇問道。
淡漠聲線里透出的那點自我懷疑讓楊靈籟覺得越發不太正常,好像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人就開始過分遷就她。
“那倒是沒…有。”她隨口應了一聲。
呂獻之聽清了話中的神不思蜀,也就停了嘴,重新正回身子,老老實實把手分放在衾被兩側,等她繼續下一個話題。
至于她說的要聊什么,沒什么頭緒。
或許是又嫌棄他不太會說話吧。
過了不久,楊靈籟覺得有些涼了,也趕緊鉆了回去,床榻不小,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放一個枕頭都綽綽有余,她想說話又覺得對方可能聽不清,主動將繡花枕頭移了一下,和對方的抵在一處,抱著被子往旁邊一竄,瞬間變成了手臂挨著手臂。
兩個人的頭發不自知的纏在一處,叫她不禁想起了娶親那日晚上,被喜婆婆各裁一縷剪放到一處的同心結,也不知被收到了何處,當時她便覺得對方的頭發極好,如今湊的近了,還能聞到一些淡香。
第37章 教夫
閑心上來, 她甚至躍躍欲試的揪起身側一縷,待放在手中才覺異常光滑,一個大男人也不知是怎么養的, 黑亮又直, 若是豎起馬尾來再穿上一窄身錦衣,有些想不出來的好看。
楊靈籟把玩了好一會兒,才發覺身旁人的呼吸越發重了, 往前一瞟, 放在錦被上手攥成了拳頭,靠近她一側的胳膊更是緊繃的不成樣子, 甚至還有些微微顫抖。
同床共枕,是夫妻常理, 她不過是挨得近了些,這人就如此激動,國公府難道沒有嬤嬤教他嗎?
為了瞧清這人是不是真的緊張, 她抬起頭來,伸長脖子想往對上臉上看, 可誰知卻冒出一截白色衣袖將那張臉擋的嚴嚴實實, 明白的抗拒。
“郎君, 你松開,讓我瞧瞧。”
楊靈籟推了人一把,十分想見他出溴,白日這人總是一副死魚臉, 難得今日開竅了些, 她是如何都要漲見識的。
可人不僅沒聽, 甚至往旁邊一轉,只留了個后背給她。
楊靈籟急了, 抱住人的臂膀就要往后拉,可平常見他瘦弱,等到如今卻像是抱了塊大石頭,任憑如何用勁,對方都紋絲不動。
“郎君,郎君,我是要與你說話,可不是你的背,你這般躲著,我還怎么同你說。”
呂獻之完全亂了思緒,緊緊用手扣住床沿,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一點叫楊靈籟翻動的機會都沒有留。
剛才她湊過來時,他就應該躲開的,可一想到再發生一次那夜的模樣,就有些不愿,誰知差了一步,這一次她會變本加厲。
本想著只要他不動,她可能會像那日一樣重新睡回自己的地方,可纏著他手肘的力道卻一點沒松,耳邊嘰嘰喳喳,叫他聽不清,無非就是忽悠他回過頭,可是現在他真的不想見她。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說話……也不一定看著我。”良久被逼急了,猶豫著出聲反駁。
楊靈籟哼了一聲,語氣跋扈。
“你管我,我要與你說話,就要看著你。”
“快點,你難道要跟我犟一晚上,那我們干脆都不要睡了。”
“你回去!”呂獻之控制著聲線,卻還是有些惱羞成怒,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怎么了,明明對著國公府的所有人,他皆能好好相與,但凡他不愿說了,就可以離開,為何她不走,為何在她面前他就要這樣躲著。
“你又吼我!”楊靈籟甩開了人的胳膊,跪坐在床榻上,一臉幽怨的看著這個只留背影于她的吝嗇男人。
誰知這話一出,原本在一側□□的人猝然僵了,在無聲無息幾瞬后,他轉回身坐了起來,一開始是垂著頭,后來微微揚了起來,再后來他忍不住回頭看她,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
卻見原本該生氣的人,原是一臉的笑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