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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便是她若當真能出去,與孫氏、馮氏絕非一條心,倘若管家權當真順利要到,便能攪亂局勢,給華姨娘喘息之機,她也會暗中相助。
于是,之后一切水到渠成。
腦海中將這些一一理順,這一次換楊靈籟漫不經心地賞雨喝茶,自得地吹了口氣,熱茶進了嗓子,驅散了雨幕下的涼意。
“姨娘多慮,三娘與姨娘利益一致,自當盡心竭力,你要什么,我要什么,從一開始就從不沖突。”
“言盡于此,三娘先行一步。”
待人走茶涼后,華弄清才深深朝著院門方向瞧了一眼。
“姨娘,雨天寒涼,您還是進屋賞雨吧。”
“畫幺,你說,楊氏如此自大,是從沒摔過跤,還是從沒長過心。”華弄清的語氣有些捉摸不透。
名叫畫幺的丫鬟站于身側,思慮下開口,“九娘子出身卑賤,不知從何人身上學了些刻薄性子,算計至多,口齒伶俐,只是何事皆非一帆風順,不如姨娘便作那與她教訓之人,只當長輩好心賜教。”
華弄清回頭看該畫幺一眼,語氣質疑,“你覺著,我該去與她作對?”
這話問的畫幺心中一頓,幾番猜測到底是何意思,自己該如何回答才不至僭越亦或者叫姨娘不喜。
當初九娘子求到院里,夫人初始本是棄置一邊,未曾起過什么興頭,可不知為何又改了主意,去尋了老國公說了幾句話,沒多久項脊軒的禁閉就解了。
“奴婢蠢笨,只知姨娘所作自是有理,您既勸了國公爺,想必是對九娘子之事有所安排。”
華弄清瞥了人一眼,冷冷轉回頭,在一片雨聲中,聲音猶如鬼魅。
“我何曾幫她,不過只是見不得馮氏快活而已,許久不曾送過禮,便想補一份叫她高興高興。”
第68章 她知道了
某日
不知第多少次從睡夢中醒來, 不知第多少次發現呂獻之依舊躺在自己旁邊,原本一心沉浸在忙里忙外、故意不去搭理某人的楊靈籟,終于開始意識到某些從一開始便顯而易見的大大滴不對勁。
若說養病根晨起的晚些是有理, 可是與她一同睡到日上三竿也算情理之中?
若是病養上那么幾天是有理, 可是這都幾乎快半月有余,也算情理之中?
算來,她已經是很久很久未曾見過呂獻之捧過書的模樣了, 她們兩個人的生活可以說是毫無交集卻又共處一室。
她每日要去與后院幾個嬤嬤斗智斗勇, 要去看西院的賬本哪里有些錯漏,要去和孫氏、朱氏以及那個不好相與、日日與她擺臉色的六妹妹打太極, 每每累極回到項脊軒,呂獻之在做什么呢?
天還未黑, 他便早早從前院書房回來,不是在齋房中賞畫、作畫,就是在旁屋中自己與自己對弈;不是在夜雨的窗邊呆愣坐著, 便是在樹下吹幾聲笛;平日便連發也不束了,只是作還未及冠時的半披……
往日種種被她可以忽略的東西, 如今是全都想起來了, 戳破那層模糊的泡沫, 楊靈籟再去瞧這個在一旁連睡覺都是板板正正的人,最先沖上腦門的不是恍然大悟,而是怒氣。
白瞎了這段時間,她還總是不愿去猜這人瞞著什么, 結果人家自己在這該睡睡該吃吃, 不用讀書不用研學, 比之費勁巴拉還要與人斗智斗勇的她,簡直是活在福窩里。
隱藏著殺氣的眼神, 讓原本還在呼吸還算安穩的人,猛地一剎錯了節奏,幾縷發絲擋住的那雙黑眸隨之睜開,先是半晌的迷茫,然后就是后知后覺地扭頭去尋找這抹殺氣的來源。
待到視線掃到一旁,倚在瓷枕,雙腿呈麻花般閑適姿態盤在一處,卻如狼似虎般目不轉睛盯著他的人,呂獻之那混沌的腦子終于察覺到了什么,腦子里的弦刷地收緊,太陽穴突地要爆開,連人帶腦子一下從床上蹦了下去。
因為太過緊張,不小心踢到了榻下的鞋子,左右趔趄兩下才勉強站直,腳底板的涼意讓他不自在地蜷了蜷腳趾,根本不敢再去對上那份目光,嘴里扣出幾個字,“你……醒了。”
楊靈籟只覺得風水輪流轉,向來都是自己這個愛做虧心事想叫鬼敲門的人打忽悠,如今瞧著真的是完全倒了過來。
男人只穿著一身白色中衣,極高的個子杵在床榻邊,幾乎擋住了全部落進來的光,臉色因為打下來的陰影而模糊不清,但是嘴唇的弧度卻是緊緊抿住的,那雙垂在褲腿邊的上已然泛起青筋,單薄的樣子帶點可憐。
楊靈籟嗤笑一聲,算作剛剛那句醒了的回應。
“許久不曾與郎君說話,郎君站地離三娘那般遠作甚。”隨之,拍了拍榻邊的床褥,說道,“坐這。”
呂獻之稍稍揚起頭,正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背后不間歇發毛,腦子更是根本不敢想,也沒法想,直接就坐了過去,只是身體蹦地像是一張紙,半點不敢往里靠。
可是他想躲,楊靈籟卻不讓他躲。
她的手往前一伸,正巧足以落在那雙握拳緊貼在衾被邊的右手,抓住的剎那,也沒猶豫,便直接趁機掰開了對方的手心,正仿若撕開了呂獻之自己給自己建起來的保護套。
漆黑的眼底閃過一團團的慌亂和無措,又不堪承受地映著這個導致一切,本是罪魁兇手的她。呂獻之眨了眨眼,想把那些都遮住,卻終究無能為力。
“你……若有什么想問的,便問,我將全部都告知與你。”話里的泄氣幾乎要流出來,又摻雜著點顫,像是既怕又怕。
既怕自己的秘密被發現,又怕若是什么都不說繼續瞞下去反而惹的她不快。
“好啊,那三娘問什么,郎君便答什么。”
說話的時候,楊靈籟把那雙手翻來覆去地玩,有時候是掐,有時候是擰,更多的時候是在手心打轉地捏,像是在報復,更是一點一點打破呂獻之心底的防線。
“那日三娘問郎君,你為何顧左右而言他?”
明明沒說是哪日,呂獻之卻毫不遲疑地想起了是何事,楊氏從榮褐堂回時,見他在旁屋下棋,便問他為何會在此,當時只想著瞞下這些不要緊的事,許是之后便能跨過坎,找到法子,可惜是空想。
直至現在,他能做的也不過就是頂著每日都可能會被發現,亦或者是哪日母親出了門就來項脊軒揪他錯處的忐忑心思,挨過一日就是一日罷了。
他偷偷看了幾眼沒什么惱色,卻透著黑氣的楊靈籟,斟酌些許后,吐道,“心中煩悶,無心下棋讀書,怕被追問,無言辯駁,便……說了些別的。”
幾句話也算是心里話,對著她,不知為何便能說出來,可是一想到面前之人換成母親,呂獻之覺得,其實自己或許也可以再去祠堂多跪幾日。
“與雪青妹妹一同出去,郎君是故意為這煩悶之事,躲我?”
躲?
呂獻之不期然想起了自己坐于馬車內,二人相談甚歡,卻將自己忘在腦后的場景,話中不自覺帶了點心酸,聲音干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