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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楊靈籟是其中最為松快的, 甚至還有閑心去瞧瞧游廊外的梧桐樹,國公府內的水榭華庭,奇花異木比比皆是。
李嬤嬤在最前處帶路, 不是去靜鹿園,而是呂家二老爺呂文徵的書房。
相比后院的繁華林立, 書院布局更為沉悶古樸, 染了紅與黃的楓葉簇擁著正中的那座明道堂, 兩側各有一門,左右柱子以明黃為基色,上刻篆字,每一筆每一畫都極近苛刻。
到了門前, 李嬤嬤不再前行, 也擋住了同樣跟隨在身后的屠襄與盈月。
“主子要在屋內敘事, 咱們都在外等候。”
里屋內,呂文徵端坐在書案后, 無人侍墨,只是翻看著幾本泛黃的書卷,見他們來了,略微抬頭看了一眼,隨后便移開了。
楊靈籟環視一圈,只見隨墻書櫥上各色卷軸、新老書卷、刻印竹冊整齊堆砌,書案后的高幾上不是常見的盆花,而是香爐,味道是常見的沉水香,沉涼通透。
而王氏與曲漱玉正坐等在寬幅座屏的圍榻上,王氏手邊的濃茶已然見底,而曲漱玉表情沉默,眼神總是不經意的落在呂獻之身上,又恍然無措地掩飾。
“父親、母親安。”二人齊聲道。
往常私下愛發難的王氏,今日看她的眼神卻格外的涼,涼到甚至不想多說,頻頻望向上首的呂文徵,像是等待著什么。
兩刻過去,遲遲等不到結果的王名姝還是急了,便是身邊曲漱玉為她添茶都瞧的心煩意亂,抬手制止。
“不用,你好好坐著。”
隨即不加掩飾地盯著面前這個向來不愛多話的兒子,慢慢轉了一下手中的茶杯,面上是積蓄起的失望。
“獻之,你該知道我為何叫你來。”
被點到名字的呂獻之,慢慢仰頭,額上青筋跳動,目光定在曲漱玉身上,語氣極為低沉。
“她說了什么?”
原本就內心忐忑的曲漱玉聞言,慌亂抬頭,對上他兇冷的目光,神情蒙上了一層驚愕與苦澀。
“獻之表哥你……”
可呂獻之根本不為所動,冷著臉重復一遍。
“你、到底、說了什么?”
王氏見疼愛的侄女眸子里絮出一層水光,因為心頭慌亂幾乎是強撐著維持面色,心里的惱怒根本壓制不住。
“呂獻之,你要做什么?”
“你自己做的事,如今卻等人質問,甚至毫無愧疚地指責旁人,你父親教導你的規矩呢?”
王名姝被氣的心口直痛,怒而拍桌,“我看你是跟楊氏待得,神志都丟了。”
呂獻之擰眉,“此事本就與她無關!”
“喊什么!”呂文徵摔了桌上的鎮紙,整個屋內重新陷入寂靜,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有關無關,尚聽不得一人之言,你求學多年,遇事便是如此失智?”
呂獻之:“我不是。”
被反駁的呂文徵陡然一愣,雙眼微瞇,他看著這個表情極近抗拒的兒子,不知何時開始竟不似從前那般,身上長出了層層倒刺,別人只是靠近都會牢牢豎起。
眼見著這位大學士的目光愈發肅穆涼薄,不等他開口,楊靈籟拉住了呂獻之的袖口,徐徐說道。
“獻之,父親要說什么,我們好好聽著,若是真受了什么冤屈,擺上道理,父親也定會為咱們正名,”
已經準備上前一步對峙的呂獻之回頭,他望著她,面上的那股冷意早已消退,只剩下慚愧。
又見她微微搖頭,只能輕聲說了句“好”,腳尖慢騰騰地收了回來,卻是主動站在她身邊,立地很直很直,
楊靈籟看著一圈虎視眈眈的人,做不到氣定神閑,卻也算比較鎮定,尤其是比之呂獻之。
她掃了一眼被王氏握著手安慰的曲漱玉,對方躲避的眼神有些可笑。
不過這人本就好笑。
前些日子莫名其妙地不知為何常常要去前院書房走一遭,見不到人就各處打聽,下人隨意搪塞過去后,也不罷休,隔日便要再來問一問。
直到次數多了,自然是瞞不下去,就跑來項脊軒找她,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什么應該好好督促,不應該助紂為虐;什么萬般事情讀書高,不可半途而廢;什么表哥天賦絕然,前途無量,她不能敷衍耽誤……
她也都好好聽了,也好聲好氣的應了,可對方不免管的太寬。
呂獻之不過又幾日不去,她便又來了,只是這次兩人恰巧撞在一起,不知他說了什么話,這人就跑了。
當時,其實便覺得,怕是要瞞不住。呂文徵父子二人生嫌隙,定是會叫王氏知道,她一來查,定是漏地毫無保留。
如今這么五個人里,三個人一塊,反倒是她與呂獻之是個外人了,不免有些讓人唏噓。
“漱玉表妹往前幾日來過幾次項脊軒,怕是有些誤會,今日父親、母親既是叫我二人前來,想必也是想好好解開心結,孫媳覺得不如坦誠相待聊一聊,許是便能互相體諒,和樂一些。”
曲漱玉本是想說些什么,可又礙于呂獻之一直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眼神盯著她,反射性地扭頭,避而不答。
而王氏見她這般模樣,又見楊靈籟說話底氣十足,兩相對比又加之心里本能厭惡,對于楊靈籟的話根本做不到認同,擺著一張臭臉,語氣極差。
“為虧心事者,反倒理直氣壯,這世道可真是玩笑。”
呂文徵眼神直視她片刻,抬手指了指書櫥前側的圓凳,“既是有話說,便坐下聊。”
正當她們要一同坐下,誰知他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