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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那日,潘氏決意認下她,也確實叫她松了口氣,另外就是復雜,回門之后,又有了生病之事,潘氏瞞著她,說不清是天生的隱忍,還是覺得不親近所以不欲麻煩她。
種種之下,這母女之情也就顯得奇奇怪怪。
收到那信時,她便有一種不良的預感,分明已至亥時初,那信卡著門落鎖時送來,而紙上潘氏說她有孕,想叫她回來,字里行間稍顯親昵,實在讓她讀著別扭。
故而今日,她回了,且是急匆匆地早晨便來,外人來看許是猝不及防,可有心之人那怕幾乎是甕中捉鱉。
“娘子,可是馬車上落了什么東西,要不要奴婢回去取?”
盈月見她遲遲未動,有些納悶。
楊靈籟回頭瞧她,眼底情緒百轉千回,無聲地回過頭,繼續沿著小徑快步趕去。
院子外有些詭異的干凈,守門的奴婢也不見了,站在門前還未進去,弦月慌張失措的聲音,以及銅盆落地之聲由內室傳來,竟還存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楊靈籟皺了皺鼻子,眼神一暗,根本不用想,便知是出了何等事,急促吩咐道。
“去明德堂尋一女醫來,快去!”
聲音剛落,正門前就出現了一道身影,正是滿手沾血的弦月,她不敢垂頭看自己的手,幾乎是以要哭出來的聲線,顫顫巍巍地說。
“娘子,要…要請大夫。”
楊靈籟沒有質問什么,冷著臉就拐過屏風后,自然而然了看見了下裙幾乎被血液浸透的人。
她正以及極其不舒服的姿勢斜倚著,五指附在小腹之上,既不呼痛,也不睜眼,像是昏了過去。
顧不上靠近會讓衣裙弄臟,楊靈籟握起人的手,確認摸到了脈搏,才呼出一口氣,眼見著那血順著榻流成一道刺眼的紅線,坐不住了。
銅盆應該是被弦月送來時撒了大半,楊靈籟撿起浸在水里濕淋淋的擦臉帕子,擰干了水,一點一點的擦著潘氏的手心。
明明心知沒什么用,還是木愣愣的擦著,她不怕血,卻不敢掀開那沾血的羅裙,只能神不思蜀地等。
等到女醫取代她的位置,等到碧畫不懂規矩地擠進來,丟下手里的藥包,嚎啕大哭。
盈月知曉她最不喜聽到哭聲,想要攔一攔,卻見要楊靈籟無聲的搖了搖頭。
沒了限制,盈月憋了憋眼里的淚,也控制不住了,唔啊啊哭地難看,且比碧畫更難聽。
楊靈籟嘴角抽了抽,太陽穴驟然疼起來,強忍許久著才沒發什么暴脾氣。
人病了只愛哭,或許這就是這些人表達痛楚的方式,楊靈籟試圖理解,但并不起作用。
好在女醫的速度夠快,未曾讓她等太久,正要轉步去說是何病因,潘氏醒了。
她似乎也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眼里不停地流著淚,被僵硬地伺候著擦干身上的血跡,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她們二人。
嘴角動了動,聲音卻低,還是碧畫哭著重復一遍,楊靈籟才懂。
“姨娘說,說她也想知道為何,煩請醫士留步直言。”然后她便是不忍地扭頭,垂下臉去,繼續抹著自己的淚。
面對醫士眼神詢問的目光,楊靈籟對上那份乞求的視線,無聲默許。
“不知這位夫人最近可有在用什么藥?”
弦月最為沉穩,反應也最為快,撿起碧畫來時散落的藥包,又急步去外間不知某處上又取了一包,總共兩方藥遞給了女醫士。
“大夫,左側黃紙包裹的這份乃是姨娘最近日日皆服之藥,右側只是往前月余喝過幾次便斷的藥,您仔細看看,可是有何不妥。”
潘氏與碧畫聞言后皆是訝異,碧畫根本就忍不住去問,“弦月,你、你此話所說何意,到底何時,又是何地,多出來這不存的第二副藥,還是說有人指使你,要對姨娘不利,如今你是良心發現,又來做好人。”
可弦月卻根本不搭話,只是一味盯著女醫辨藥的動作,似乎是故意裝作聽不見。
二人同為伺候潘氏的婢女,因弦月乃楊靈籟所贈,潘氏便多有重用,平日里分去碧畫好多跟前的活計,先來者與后到者自是要爭一爭。
眼見碧畫要哭哭啼啼,不動腦子地繼續糾纏這種無用之事,楊靈籟發了話。
“便是我指使的她,也是要害姨娘?”
“守好你的衷心,好好看護姨娘,休要再多生事,才是你該做的。”
僅僅兩句話,明明也沒罵也沒打,可就是讓人心里發抖,尤其是碧畫,甚至身子都禁不住顫了兩下,回頭無助的瞧著潘姨娘,可躺在床上的人是心有余力而不足。
“小娘子,可否還有第三副,我觀夫人脈象體質虛寒,如今又年歲已是到了三十之數,能夠懷胎怕是以毒攻毒之理啊。”
“并未了。”對上女醫的目光,弦月遺憾地搖搖頭。
楊靈籟目光一閃,多說了一句,“不知大夫可否在房內四處尋找些,看看可是有與此相關之物,怕只怕,那毒并非是以藥物形式出現。”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精神抖擻,莫不是有人已然暗害了潘姨娘多年。
便是連潘姨娘自己也跟著愣了一愣,蒼白的唇顫了顫,顏色神情里都帶著些不可置信的荒謬。
可事情的結果總是會那般喜歡走的狹隘,楊靈籟一語成戳。
潘氏正堂屋內的座椅擺件上竟然是浸泡了麝香之物,而碧畫的言論也再次證明了這一點,這批黃花梨木所制成的桌椅乃是徐氏贈與當初懷第一胎的潘氏與平氏之物,經年久月的放著,前些日子剛請了府里的人翻新,據女醫所述,如今上面沾染的東西被掩蓋了些,可卻仍有痕跡。
二恰巧楊靈籟替代徐氏那副藥的藥方具有補血養身之效,陰差陽錯就成了這般鬧劇,潘氏許久未曾有孩子,身子早已經壞了,這一胎,是無論如何都留不住的。
送走了女醫,楊靈籟單獨叫了弦月出來問話。
“姨娘的信,是你著人所傳?”
“是,大娘子放心,奴婢一直小心謹慎,有您派來在府內的暗哨配合,并未出現問題。”弦月十分篤定道。她是家生子,被主子送到這楊府內當差,無論何時都不敢松懈,也萬不敢去做別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