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鴉不再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被藏起來的藥瓶。在浴缸里睡著的她。消瘦的身體。沒有什么笑容的臉。剛剛自己察覺到的不安和異常。
——白露也許不是想吃冰淇淋,只是想......支開他。
“機場到那兒更快。”黎朔報了個地址,拉開車門,讓管家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
扶在車座上的那只手微不可查地顫抖著。
她不會食言的,她說了等他回來
——不。她當時沒有說話,只是對他笑了笑。
“白露,白露......”一陣陣后悔涌上心頭,黎朔捂住了臉,“我真是......白癡啊。”
*
去機場的路上,孟道生從江延年那里要到了俞懷瑾的聯系方式,問她知不知道白露在哪。俞懷瑾一開始還以為孟道生是來捉奸的,想替好朋友圓過去,后來被孟道生說了句“她要是出事了你別想好過”,這才意識到話越來越少、總是興致缺缺的好友可能是有了心理問題。
“我也不確定啊......但是白白可能不在倫敦了,因為我看到黎朔提前拎著行李箱走了。”
“去了哪?還有,你有沒有黎朔的聯系方式?”
“我先掛電話問下,等等。”
過了會后,俞懷瑾又打了回來:“應該是還在愛丁堡!去了好幾天了!但是黎朔的電話號碼要等一下......孟少,白白她會有事嗎?”
“我不會讓她有事的。記得把黎朔的號碼發給我。”孟道生說,掛斷了電話。
黎朔的電話意料之中打不通。
孟道生閉目算著什么,宋景行沉默地開著車,身體緊繃。
宋景行和孟道生落地愛丁堡時是下午近六點。紀寒找人提前幫他們租好了車,宋景行依舊負責開車,孟道生則再次試著給黎朔打電話,神奇的事這次對方沒過多久就接通了,給他們報了地址。宋景行迅速調好導航,所幸愛丁堡沒什么晚高峰之類的,一路并沒有堵車。只是莊園屬于私人領地,只能導航到個大概的位置,兩人硬是順著林場開了好久。
“個鳥地方這么大,繞半天繞不到正門。”孟道生心急得要命。
旁邊飛速駛來一輛車,黎朔從車窗沖他們喊了一聲:“跟上!”
宋景行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開著車——孟道生緊張的時候喜歡說話來分散注意力,宋景行恰恰相反,安靜和專注代表他的壓力很大。
好歹是進了莊園,但進主宅的那段路以往白露和黎朔都是走著進來的,對于汽車來說太崎嶇也太窄,三人只能把車扔在那,跑向那座城堡似的四層建筑。等他們的視線不再被茂密的林木樹冠層遮擋時,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渾身是血的白露已經爬上了窗沿,仿佛被惡魔蠱惑,雙眼失神地看著空氣中,向前方伸出了手,眼看著就要墜落下來。
*
只要一清醒,痛苦就源源不斷地涌現出來......幻覺包圍著她。清醒過來的那幾分鐘,她身上忽冷忽熱,一會聽到烏家村的人的竊竊私語,一會在聽到細微的響動就又想起母親摔死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好想忘掉這一切......要是能睡著就好了。
房間內的其他人離開后,她立刻拿出了裝藥的瓶子,從中倒出一片——不夠。她想睡得快一點、久一點,最好永遠永遠不要醒過來。
她猶豫了一下,看向窗戶外的天空。灰色的一片。
曾經,她發過一個誓:如果能夠離開烏家村,她想要在這片廣闊的天穹下得到一個棲身之所——一個永遠不用再遷徙,能讓她覺得安心的地方。那里不會有冷眼、不會有流言蜚語、不會再有任何的不安和痛苦,像是冬天里暖和的被爐,能夠讓她徹底放松下閉上雙眼。
她曾經以為那個位置就在親生父母給她的家里,但他們的冷漠和無視讓她又小心翼翼地縮回了殼里。后來她遇到了紀寒,她以為自己想要的棲息地就是紀寒身邊,可在他身邊醒來的那個早晨,她依舊感覺到了痛苦,依舊覺得自己空空如也。她帶著斷腕般的決心離開了紀寒,她想要尋求一個答案,她想要試著擺脫這痛苦,她想要質問命運她是否只會給別人帶來不幸、永遠只能孤身一人。
但是她至今都沒有得到答案。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那些“長大了肯定會有很多男人”“喪門星”之類的話語一一應驗,她想要對身邊的人好,卻只給他們帶來了傷害——是否這就是無法擺脫的命運?
她嘗試反抗過的。但無濟于事。
巨大的疲憊從心里升起。白露覺得自己真的精疲力盡,真的累了。
白露,好孩子。心軟、善良,這輩子一直在為別人考慮,毫無疑問的利他主義者。就連她規劃自己死亡的時候,都決定等到自己畢業,不給老師和同學們帶來難過和麻煩。等那時候,黎朔和林晝都應該變得更成熟,對她的感情也沒有那么深了。小瑾應該按她說的退圈去周游世界了,萌萌可能已經做了媽媽,紀寒、宋景行、孟道生......應該也忘掉了她,開始了自己的新生活。到那時,她可以放心地、悄無聲息地離開。
可是現在她等不了了......她實在太痛苦了。
“對不起,讓我自私一次吧。”
她輕聲說,將瓶子里藥悉數倒進手心。
從劑量來看,藥物是不夠的。她需要別的......她不想再一次睜開眼。
拿起剪刀走向浴室的白露最后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如此寬廣。可是哪里都是一樣的——充滿了失望。山之外的世界很好,但也不那么好。你夢想的鐵塔不高、也不美。就像你得到的愛與付出的愛,都并非你夢想的愛。
*
“白露......白露......”
“烏丫......”
她聽見有人在叫她。意識模模糊糊,她從已經被染成一片鮮紅的浴缸中艱難地動了動自己的手。
“......媽媽?”
她一小步一小步,扶著墻跌跌撞撞地走出浴室,在窗戶邊看見一個身影。那個女人好像抱著孩子,手上又好像被綁著鐵鏈。她的臉也模糊一片,完全看不清。
“媽、媽媽!”白露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朝她走過去,摔倒了,又艱難地爬起來。
對不起啊......那時候如果我沒有給你那枚玻璃片,你是不是就可以活著等到警察來?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沒有被接回家,如果我沒有因為害怕裝作沒有看到你發給我的那條“有時間來和我說會話嗎”的信息,你是不是就不會抱著弟弟跳樓?
對不起......
那個人影也向她伸出了手。她感覺到她們在呼喚她:“孩子,來我這里。”
......好溫暖。
白露向她們走去,朝她們伸出了手。
媽媽、媽媽......我好痛苦,我好孤獨......我不想再孤單一個人了......
這條欠下的命,我還給你們。媽媽。
*
“露露——”和五年前極度相似的畫面讓宋景行渾身的血液直沖大腦,向來理智的大腦此時一片空白,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白露!”黎朔也好不到哪兒去,直往樓上沖,被孟道生一把抓著領子拽回來。
“床單!”
黎朔迅速領會了他的意思,和孟道生一人扯住院子里晾著的床單的一頭,剛剛晃神的宋景行也撲過去,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雙手托在床單之下,她墜落下來的巨大的沖擊力讓他額頭霎時間疼出一層冷汗。
十一年前,在烏家村。他沒能接住下墜的她,沒能接住她那下墜的命運,那種無力感一直蔓延在往后的歲月里。他朝她伸出的手也太晚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命運將她拽入無底的深淵。
但這一次,宋景行穩穩地接住了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