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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申昊宇就被云雨晴從被窩里硬拉了起來,睡眼惺忪的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云雨晴連推帶搡地趕進了洗手間,而就在申昊宇還看著鏡中蓬頭垢面的自己不知所措的時候,云雨晴又打開了門把一樣東西扔到了他的頭上。
那是一條浴巾,一條散發著洗衣液的清新香氣的浴巾。
“你昨天晚上偷懶沒洗澡吧?”
云雨晴捧著幾件換洗的衣服擠進了浴室,她把衣服一股腦地全塞進申昊宇的手里,略帶責備地瞪了他一眼。
“昨天……”
申昊宇想要解釋,但云雨晴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直接推著他的背,將申昊宇往浴室的方向趕,同時嘴里還說著:“行了行了,我不管你昨天都在忙什么,總之今天早上你必須把自己洗得干干凈凈的!快去吧!”
今天到底是什么特別的日子?
申昊宇心中直犯嘀咕,但見云雨晴的態度如此堅決,那架勢簡直像是要一直堵在門口監督他洗澡一般,他也只得遵命行事了。
況且他昨天晚上不只是沒有洗澡,連衣服都沒換就直接躺到床上了,現在渾身上下是不太好受,沖個澡也正合本意。
昨天的申昊宇心里很亂。
關于“那個”的事情一直堵在他的心里,即便他已經很努力地在掩飾自己了,但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一些異常還是被云雨晴敏銳地察覺了。云雨晴是個十分善解人意的女孩,她知道自己的男人需要獨自一人的空間,所以她乖巧地并沒有去打聽申昊宇的心事,而是先與申昊宇保持開距離,給他留出足夠的余地來思考與決定。
對于云雨晴的體諒,申昊宇又是感到欣慰又是感到心疼。一方面他十分感動云雨晴能夠如此寬容自己的行為,另一方面他內心中的罪惡感也在因為云雨晴的這份寬容而加重,畢竟這并非他一個人的事情,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件事情與云雨晴的牽扯與關聯比他還要深。申昊宇心里明白,一味的逃避與隱瞞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但他在清楚地知曉這些事實的同時,也痛苦地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做出抉擇,甚至可以這么說——正因為他無比清楚地知曉這件事對云雨晴來說意味著什么,他才無法做出決定,無法道出那個真相與答案。
他做不到,申昊宇做不到,因為一旦這個真相被挑明,也就意味著他與云雨晴現在所維系的關系會在一瞬間土崩瓦解,二人剛剛握在手中的幸福也會頃刻間煙消云散,那些過往的甜蜜回憶都會變成痛苦與折磨,甚至就連他與云雨晴之間的關系也會徹底地反轉。
但他真的能夠一直隱瞞下去嗎?為了自己眼前的幸福,為了維系他們現在的關系,他真的可以將真相一直埋在心底嗎?
申昊宇同樣無法允許這種行為,因為這不僅意味著對云雨晴感情與肉體雙重的欺騙,更意味著他的后半生都將背負上這一謊言,還要隨時為真相的暴露而擔驚受怕,即使他這么做獲得了幸福,但那真的算是“幸福”嗎?
赤身站在淋浴頭的水柱中的申昊宇雙手撐著墻壁,又一次陷入近乎無休止的矛盾與糾結之中。
“喂!怎么洗了這么久啊?”
云雨晴的喊聲從浴室外隱隱約約地傳來,申昊宇趕忙關上了水龍頭,他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心中依然沒能得出一個答案。
唉……
不行,不能再這樣嘆氣了,要是被雨晴看到她肯定會問出口的,如果真的被她追問下去說不定就會……
申昊宇擰開水龍頭,將水閥調成涼水,然后直接澆在了自己的頭上。冰涼的水流過他的身體帶來陣陣寒意,也讓他躁動的心稍微冷卻了一些。
但當他走出去之后,一直站在浴室門口等待的云雨晴還是第一時間就看出了端倪。
“你怎么這么……毛巾呢,你怎么不擦干頭發就出來了?嗚哇,怎么這么涼?”
申昊宇這才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什么,他一邊轉身去拿毛巾一邊輕描淡寫地道:“稍微沖了個涼水澡而已。”
“什么叫'沖了個涼水澡而已'啊?你知道現在都幾月份了嗎?傻嗎你!”但云雨晴完全無法接受申昊宇的說辭,她直接把毛巾從申昊宇的手中奪了過去,一邊墊著腳尖替申昊宇擦干頭發和身上的水柱一邊道:“快,去臥室,我用吹風機把你的頭發吹干,不然感冒可就不得了了。”
“沒事的,我以前經常沖涼水澡。”
“不行,這事你要聽我的!快點過來!”
不知為何,在被云雨晴推著后背向前走的時候,申昊宇心中浮現的卻是另外一幅場景。
那是大概二十年前,因為與家人不合而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的他就是被用和現在一模一樣的手法推出門的,就連當時斥責他的那個人的語氣也是那么地相似。
“不行,你必須回學校去!這事你必須聽我的,不然你就別再來找我了!”
真像啊……
那聲音仿佛就回響在他的耳邊,讓他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腦中出現了幻聽,還是錯將云雨晴的聲音當成了那個人。
但那些無比鮮活的回憶,卻已然沖破了枷鎖,涌上了他的心頭。
申昊宇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這些記憶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忘掉了,畢竟那是一個以悲劇收尾的結局,畢竟那時的他曾經被悲傷與沮喪占據了全部的身心,畢竟……他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那個人了。
而如今,這些記憶又回來了,并且以一種讓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鮮活起來。
而只有一件事是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的。
他,申昊宇,已經無法再見到那個人了。
二十年前的一別,已是真真切切的變成了天人永隔。
不知不覺中,申昊宇又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耳邊響起吹風機的嗡鳴聲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