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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日宗澤被趕出臨安后,馬上取道向南,尋找其他宋軍部隊。他一個人趕路比大軍邊打邊走要快得多,很快便趕上了趙構和完顏宗翰做戰的軍隊。這時,另外又有兩路趕來勤王的宋軍加入了趙構的軍隊,宗澤又一到,趙構大喜,這可是沙場老將啊,現在趙構身邊最缺的就是這種老將,他也不問宗澤被莫啟哲打得全軍覆沒的事,這種時候追究這些實無益處。趙構沒指望全面打敗完顏宗翰,他只是希望打一場勝仗,然后以此為議和的籌碼,要金國撤兵而已,所以宗澤一到,趙構立即便命他做了宋軍主將。
宗澤因為在臨安和莫啟哲倉促應戰,以至在契丹兵眾多的火器之下吃了大虧,這次和完顏宗翰對壘他詳細地制定了作戰計劃。他以為既然莫啟哲有大量的炮兵部隊,那完顏宗翰也應該有不少才對,優秀的將領會從失敗中吸取教訓,他為了避免讓金軍火器發威,他決定速戰速決,命令全軍三十余萬一起上陣,集中優勢兵力猛烈沖鋒,用最快速度進攻,爭取一次沖鋒就攻到金軍面前,減小與金兵本陣的實際距離,和金軍混戰,打人海戰術,強迫金軍跟宋軍用傳統的冷兵器方式作戰,不能讓金軍的火器發揮出它的作用。
而金軍方面的完顏宗翰可比莫啟哲會打仗多了,他見宋**隊越來越多,也知道必須速戰速決,在更多的宋軍到來之前打敗眼前這支軍隊。他也下令讓全軍一起上陣,宋軍人多,他無法全面包抄,所以完顏宗翰決定發動正面強攻,讓宋軍知道知道金國鐵騎的真正威力。這一戰是不可能全殲宋軍的,但至少要打垮宋兵的軍心,以此來震懾趙構這個膽小鬼,強迫他議和,爭取時間,等完顏宗望的軍隊到來,那時再撕毀和約不遲,強者用不著跟弱者談和平,只需征服既可。
趙構和完顏宗翰雖然都打著議和的算盤,但都想在一戰之后再定,以此為自己爭得更大的利益。
金宋兩軍都是全軍上陣,以快打快,宋兵仗著人多,金軍憑著兵強。宗澤首先發動沖鋒,用小股宋國騎兵作試探性攻擊,一接戰便即敗退,把金軍引來。完顏宗翰可不是莫啟哲,他深深瞧不起宋軍,認為宋軍從趙構到伙夫都是廢物,所以他是見敗必追的。宋軍平常敗習慣了,他也追習慣了,何況這次本就是要給宋軍一次雷霆萬鈞的攻擊,宋騎一逃,金軍隨即發動沖鋒,在后面緊追不放,先頭部隊一下子就攻入了宋軍本陣。
宋軍列的是口字陣,就空心陣,前面那一陣人數少,后面那陣人卻極多,軍陣列得極厚。金軍一到,前方的宋軍立即散開將金兵放入陣中。金兵雖然攻入宋軍本陣,卻無法成功地沖破宋軍后方厚實的軍陣,進攻稍挫,宋軍并未趁機合圍殲敵,他們仗著人多,拼著陣亡人數的加劇,硬是裹著這些進入口袋的金兵,一起向金軍本陣發起反攻,金宋兩軍混雜,為的是防止金軍放炮。全軍疾速奔襲,同樣是一下子就沖到了金軍本陣跟前。完顏宗翰并沒有炮兵部隊的,宗澤這么做純粹多余,放金兵入陣卻不殲滅,倒讓宋兵死了不少,要是直接全軍沖鋒,說不定戰果更大。可即使這樣也把金軍沖了個夠嗆,金軍雖然兵強,可他們畢竟比宋軍少了二十多萬呢,冷兵器戰爭中人海戰術可是很有優勢的。
完顏宗翰見宋兵幾十萬人象發了瘋似的一起沖了上來,嚇了一跳,這幫宋兵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勇敢,前幾日只是一味的逃跑,現在倒逞起能來了,難道宋軍換了主將?在南宋腹地他可不想鬧個全軍覆滅,他只想爭取時間等援軍而已,沒震懾成宋軍,倒被宋軍把他給震懾了一下。見無法達到預期效果,完顏宗翰當機立斷,下命撤退,金軍全是騎兵,進攻如潮,逃跑如風,拋下輜重拍馬一走,宋軍硬是沒追上。
宗澤在清點戰利品時,發現完顏宗翰的軍隊別說大炮就連火藥箭這種裝備都沒有,他不是深藏不露,想給宋軍來一個出奇制勝,而是他壓根就沒有這些武器。宗澤又犯了一個判斷失誤,但好在他終于弄明白了莫啟哲的“真正實力”現在宗澤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了火器的重要性,同樣是領兵的大將,天下只有莫啟哲一人能“成功地并完美地”使用了火器,這說明他不但是個優秀的兵法家,更是一個出類拔萃的軍事改革家,火器的大量使用必會改變今后戰爭的方式。
宗澤對莫啟哲更佩服了,他甚至生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覺,不過幸虧他年紀大了,吐血太傷身體,所以他也就沒舍得吐。宗澤已下定了決心,要向這位敵國將領好好的學習學習,加強宋軍的實力。要是莫啟哲知道了這點,他恐怕得樂瘋,宗澤是岳飛的老師,而他又成了宗澤的老師,那自己的級數不是比岳飛高上兩級了嘛!
這一仗宋軍死了不少人,雖然得勝,但也只小小地占了那么一丁點兒上風,沒占到什么大便宜,而金軍雖然敗走,但仗著跑的快在兵員損耗上卻沒吃多大的虧。可這一仗畢竟是宋金開戰以來,宋國難有的一次小勝,所以趙構硬是把它說成是個大勝仗,自我滿足地認為成功地為議和加重了籌碼,議和的心更熱了。
兩軍一先一后各自搶船過了錢塘江,來到臨安城下重又對峙,事實上臨安城外并不全是宋軍的,完顏宗翰的軍隊在城北,莫啟哲在城南觀望是看不到的。
莫啟哲硬著頭皮跟著那副將來到了宗澤的帳內。這兩人雖然打過仗,可那都是遠距離的相處,面對面的相遇還是頭一次,只要莫啟哲不承認,宗澤也就認不出來他。更何況宗澤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當日那個跨下駿馬身穿麒麟鎧,威風六十四面的莫大將軍,今日竟會破衣爛鞋地站在他面前,對著自己一臉的干笑。
宗澤正在桌子上寫著什么東西,他見那副將帶了莫啟哲進來,介紹說這人是個“人才”他便對莫啟哲很客氣,并沒有身為帶兵將軍就高人一等的傲氣,他和顏悅色地問道:“這位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啊?怎么被抓了起來?”
莫啟哲道:“小人姓岳,祖籍相州湯陰,我祖父那代搬到了汴梁。只因家中來了金兵,只好帶著家人南逃避難,可臨安又被金兵占了。將軍你也知道,現在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我和家人在逃難中走散了,估計他們可能被困在臨安,所以我就想去找他們。走到你們兵營前的時候,有幾個當兵的大哥把我給抓了起來,硬說我是金國的奸細,想殺了我換酒喝。將軍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我一個好好的宋人,哪里會是金人呢!你千萬不要把我殺了啊,我是冤枉的!”
宗澤點了點頭,道:“那些當兵的是剛招來的部隊,以前都是土匪,他們還不習慣我軍的紀律,我會懲罰他們的。你說你姓岳,祖籍相州湯陰,那你和我的學生岳飛是同鄉同姓啊!”莫啟哲道:“是啊,剛才就是岳將軍在外頭救了我的,他還和我談了好久,剛剛我才送他走。”他這句話說得大大滑頭,讓人一聽,好象是岳飛認得他一樣,所以救了他還和他道了同鄉之誼,其實并非如此,可只單論這一句話卻又是實話,只是故意引導人想歪而已,算得上精品謊話,別說宗澤沒聽出毛病,就連一邊的副將也認為確實如此。
宗澤果然信了,道:“原來這樣啊,鵬舉是我最出色的學生,你能和他相識,想必也有過人之處啊!”莫啟哲干笑了幾聲道:“我有什么本事,小老百姓一個。將軍,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我想早點回臨安去,那里還有我的家人呢。”他實在不想和宗澤這樣的人多說什么,一個不小心立即就得被識破,唬得了一時唬不了一世,跟這么精明的人打交道,三十六計中當使第三十六計。
宗澤皺了皺眉頭,道:“小兄弟,我明白你急于找到家人的心情,可現下臨安被金兵占領了,我軍還無法立即收回,你現在是進不去城的。”
莫啟哲道:“那總得試試吧,我現在心急如焚,怕家人出什么事。”他心道:“別人進不去臨安,我卻是一定進得去的,我那幫手下見我回來都得樂暈。”
宗澤勸道:“小兄弟,你一個大好男兒,為什么不參軍殺敵呢?你現在加入了我軍,等到咱們攻打臨安時,你也能出上一份力,要是萬一你的家人不幸被金兵害了,你也能為他們報仇啊!”莫啟哲心道:“好家伙,這就勸我參軍啊,我可沒這份雅興。我本來就是大將軍,手底下幾萬大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那個就是我,我豈能降級在你的軍中當兵?”他低頭不語。
宗澤很是通情達理,他見莫啟哲不語,便明白他是不愿參軍,也不強求,并沒有再多問什么,道:“既然是這樣,你就下去吧,現在進臨安是不行的,我是為了你好,你先在我的兵營住下吧,干點兒力所能及的事,等咱們收回臨安后你再去找你的家人。”說完,宗澤便忙自己的事了,不再理會莫啟哲。
那個副將對莫啟哲說道:“走吧,我先給你找身衣服換換,放心,那些當兵的不會再欺負你了。”
莫啟哲沒辦法,他想只有趁天黑的時候偷偷溜走了。他正要和那副將走出大帳,忽然帳外走進一名親兵,對宗澤稟報道:“將軍,金國來了使者,剛剛見過皇上,現在想見見將軍。”
宗澤臉上露出不快的神情,他很不滿皇帝對金國的態度,對于金兵有什么好談的,應用強有力的攻勢把他們趕出宋人的國土,可皇帝反而一心想要議和,實在懦弱。他道:“讓那金國的使者進來,我有話要對他說。”宗澤不愿對皇帝的行為說長道短,但對于金國的使者可就沒那么客氣了,他要讓金兵知道,大宋有的是好男兒,決不會向金國屈服的,定要血戰到底。
那親兵得了命令后立即出帳去了。莫啟哲聽到金國有使者來到,心中大喜,他這時還不知道完顏宗翰就在臨安城外,自然而然的便猜想這使者必是臨安自己部下派來的,他們丟了自己這個大將軍定是急得不得了,想派使者來和宋兵談判,看看自己是不是落入了宋軍手里,好把自己救回去。
獲救有望,莫啟哲登時舉步向外,要趕在那使者沒進帳時和他見上一面,那怕不說話也好。他想契丹軍中最足智多謀的就是蕭仲恭,能來當使者的也就是他了,兩人不必當即相認,只要使個眼色讓他知道自己在這里就夠了,以蕭仲恭的機智定能將自己救出。
那副將本想在他身前領路,這時反而落在了他身后,見莫啟哲心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還道他被金人嚇破了膽,一聽到有金人來就想跑呢。
莫啟哲深怕和金國使者在帳內相見,那時表情一個不對就會被宗澤發覺,可他快,那金國使者進來的更快。就在莫啟哲走到帳門口時,帳幕一挑,一個女真打扮的人走了進來,和莫啟哲打了個照面,兩人四目相接,都是同時一愣,那人竟是哈迷蚩。
莫啟哲心中一寒,怎么竟會是他!他和哈迷蚩乃生死仇敵,現在相見實在不妙。哈迷蚩輕輕“啊”了一聲,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心中也驚道:“怎么竟會是他!莫啟哲怎么會出現在宋兵的軍帳中,還是個主戰的將軍帳中,他是不是和宋人有勾結啊,想出賣大金?”
莫啟哲可不敢向哈迷蚩求救,這家伙是肯定不會救自己的,把自己趁機弄死還差不多。他把頭一低,就想出帳,忽聽身后宗澤說道:“且慢,這位小兄弟留步。”
莫啟哲一聽便知完了,一定是哈迷蚩的眼神暴露出他認識自己,金國的使者和自己相識,那宗澤能不問為什么嗎!他硬起頭皮回過身,道:“將軍有何吩咐?”
宗澤道:“小兄弟剛才你說自己姓岳,可我一直忘了問小兄弟叫什么名字?”他是什么樣的人,老而彌辣,哈迷蚩那一聲“啊”立時使他明白眼前這個人必定不是普通人,說不定真是金國派來的奸細,自己的手下很可能沒冤枉他。
莫啟哲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小人叫岳不群。”他的頭始終不抬起,一眼不看哈迷蚩,連眼角余光都不掃一下,完全做到了“素不相識”可哈迷蚩卻在一邊眼睛都不眨一眨地看著他,莫啟哲感到身上這個難受啊,簡直可以說是毛骨悚然。
宗澤冷笑著搖頭,更加肯定這個人不是宋人了,這個金國使者非常明顯地認得他,可他卻一眼都不瞧那使者,過份的鎮靜往往便是心虛的表現,平常百姓能做到這點嗎?
莫啟哲也猛地發現自己有點裝得過火了,既然說了自己是從汴梁逃難來的,那便應該對占領家園的金人痛恨才是,至少也要對哈迷蚩怒目而視,哪能這般看都不看一眼!他冷汗直流,勉強抬起頭補救地回瞪了哈迷蚩一眼。哈迷蚩被他一瞪,倒泄了氣,不再看他。
宗澤卻不愿真的“冤枉”了普通百姓,又問道:“可聽你的口音不象是汴梁人啊?”
莫啟哲心知這時候宗澤信不信都沒關系,只要自己一口咬死是宋人,反正又沒證據能說明他不是,那象宗澤這樣一切都講仁義的將軍就不可能殺了他,他道:“小人不是說了嘛,我祖籍是相州湯陰,是我祖父那代人才搬到汴梁去的,家人怕我忘本,所以一直要我說家鄉話,可我又是在汴梁長大,受了本地口音的影響,以至弄得現在這口音哪里的都不象。怎么,將軍懷疑小人說謊?”他還蠻有道理地反問了宗澤一句。
莫啟哲這話雖然有些強詞奪理,可畢竟毛病不大,還算能罩得住,宋時的相州屬于湖北西路,并不是象現代屬河南的地段,同汴梁的口音略微有些不同也沒什么奇怪的,可他這口音卻不象是這兩地的混合,倒有些象關外的,有些金國的味道。這本來沒什么值得深究的,可現在宗澤既然對莫啟哲產生了懷疑,自然要問清楚,他想:“我要是再問,他不會說是因為長年跑關外,所以口音又隨了關外吧!”
莫啟哲說完后,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會不會穿幫,忽聽得耳邊一聲大喝:“別編了,演戲給誰看哪!莫大將軍!”莫啟哲大吃一驚,他吃驚的是這話不是宗澤喊出來的,而是身旁的哈迷蚩喊的。
莫啟哲瞪大了雙眼看著哈迷蚩,有沒有搞錯,就算咱倆仇再大,那也只是內斗啊,你怎么跑到宋軍這里來玩“大義滅親”的把戲,你是不是屁吃多了腦袋壞掉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再怎么說咱們也是“自己人”啊!難道說現在不是了,糟了,是不是我的軍隊嘩變了,造了金國的反?那可就真的不是自己人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