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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獨孤鳳自然不會想到,對方會是魔門中人。
雖然心里想了很多,不過,一身黑衣略帶幾分冷情高傲的獨孤鳳口中卻是盡量溫和的回答道:“凌姑娘前兩日便離開了。”
季霄白聞言不覺一怔,“離開?”
獨孤鳳表情認真的點了點頭。
“可、可是,孫思邈孫道長還在此地……”季霄白說話的時候,有意停頓了兩下,可謂是把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態度表現得淋漓盡致,當然事實上,他的心中,同樣有些掩不去的錯愕。
畢竟,之前好幾年,凌楚思都和孫思邈形影不離,這樣的在意和重視,在曾經和凌楚思有過短暫幾次同行經歷的季霄白看來,簡直難以想象的。
——孫思邈在凌楚思的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單看她這幾年一直遷就孫思邈的行程、為了孫思邈的安危,竟是沒有一次懈怠和分離,便也略知一二了。
季霄白努力壓下在這種強烈的對比下,自己心中那種被冷落得說不出程度的復雜微妙情緒,只是在遲疑了片刻之后,言辭懇切的再確認了一遍道:“孫神醫和阿伊姑娘可還在貴府上?我能見見他們嗎?阿凌素來和孫神醫親近,她的下落,孫神醫想來也清楚。”
獨孤鳳原本高傲中帶著幾分冷淡的表情瞬間扭曲了一下,她呆呆的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回過神來,語調古怪而震驚道:“你、你叫她什么?”
“阿凌,”季霄白五官精致,眉眼柔和,微微一笑的時候,如春風化暖般雋雅溫柔,令人不由得為之心神一松。
趁著獨孤鳳震驚至極,季霄白微微一笑,一本正經的說著雖然是實話、但是卻帶有很強的誤導性的言語道:“我同阿凌認識許多年了……她這次走得十分匆忙吧,我們前日還在一起,阿凌都沒來得及再和我說她這件事,所以我才有些放心不下。”
獨孤鳳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便直接把人帶去了府上客房那邊。
院子里,孫思邈正在曬藥材,阿伊則是坐在陰涼的樹下抱著孫思邈給她布置的功課在認真的背書。
不得不說,季霄白笑起來的時候五官柔和,一身風華雋雅、優雅清俊、一身從容的模樣,相當具有欺騙性。再加上他本就對凌楚思以前的事情知之甚多,凌楚思又的確把他當成了朋友,所以,三言兩語之下,便輕松的從孫思邈和阿伊口中問清楚了凌楚思的去向,目的達成之后,他還又耐著性子,悉心安撫了有些掛懷惦念凌楚思的二人幾句之后,方才隨著站在旁邊一臉驚訝的獨孤鳳轉身離開府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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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的航行后,宋師道的船只終于到了永嘉郡的碼頭。
此地,距離凌楚思熟悉的千島湖,還有后來才建立起的長歌門,也不過就一日余的馬程。
凌楚思搭船到了目的地之后,再一次認真謝過船只的主人,旋即便是沒有半點遲疑的下船離開,徒留宋師道想挽留又覺得有些唐突佳人,只能一個人站在碼頭上,看著凌楚思翩然遠去、不曾回頭的纖細背影。
這么一路上,也只是知道了“凌楚思”這么一個名字,卻根本無從得知對方家住何處、年齡幾許、以及接下來有何打算的宋師道,英俊而溫雅的面孔上,雖然努力克制,卻依然免不了有些失落之情。
對于凌楚思竟然如此干脆的離開,仿佛真的就只是搭了個順風船一樣,原本還對她尤為不信任的宋智,倒是真的有些服氣了……
莫說是宋師道身為“宋缺”獨子、乃是宋閥唯一繼承人這個身份,便是宋師道本人,也絕對稱得上是青年才俊、人中龍鳳,結果,被他獻了這么一路的殷勤,凌楚思竟然絲毫不為所動,從來言語溫和、禮貌有加,不見厭煩不說,卻也根本就沒有親近軟化半分,可謂是讓宋智親眼見證了什么叫做心如止水、不動聲色!
如此一來,宋智雖然是暫時松了口氣,不過,想著凌楚思笑意吟吟卻眼神極淡的模樣,還有自己侄子一臉失落的表情,宋智很快便又提起了心。
說起來,“天刀”宋缺每日忙于宋閥的事務,稍有閑暇,也是在磨刀堂中凝神磨煉刀意,對于宋師道這個獨子,不可謂不重視,卻也真的稱不上太過親近。相比之下,宋師道從小跟著叔叔宋智,被他帶去玩也被他教導的時間反而更多。以至于,身為“天刀”宋缺的兒子,宋師道根本不曾摸過刀不說,甚至還跟著宋智學了一手的劍術……
待到凌楚思離開之后,宋師道雖然不免心情失落了幾日,不過,正事卻也沒有落下。然而,就在船上的私鹽重新裝好待運之時,宋缺的另一個族叔、年約四十就滿頭白發、卻又沒有半點衰老之象的“銀龍”宋魯卻突然出現,告訴了宋智他們一個慈航靜齋梵清惠剛剛派人送來的意外消息——他們一直好奇并且免不了有些懷疑的凌楚思的身份來歷,宋魯直接就沒有任何保留的全都說出來了,充分滿足了宋智和宋師道的好奇心……
之前,宋師道在船上的時候,對凌楚思頗為殷切熱切,這件事宋智并沒有下令瞞著,以至于,宋魯很快便從下人那里聽說了消息。
五官精致絕美,腰間常佩的一支光澤銀潤宛若白玉的長笛,再有凌楚思這個名字,這樣毫不掩飾的特征,看在有心人的眼中,其身份簡直昭然若揭。
從來雍容英偉、氣度非凡的宋魯,才一聽說宋師道竟然請了這樣一位女子搭船,便立時有些被驚呆了。
慈航靜齋那邊才傳信說了如今這個氣質脫俗和以往的邪氣肆意截然不同的魔門妖女一事,宋師道竟然就直接碰上本尊了!?
知道對方竟然是魔門中人之后,宋師道面色看似如常,至于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便是宋智和宋魯這兩個看著他長大的人,都有些拿不準了。
不過,得到消息后,更加震驚和按捺不住的,反而是慈航靜齋那邊。
畢竟,之前一個侯希白的態度還沒弄清楚,如今,凌楚思竟然就已經干脆利落的和宋閥唯一的繼承人宋師道“巧遇”了,從來沒有像是現在這樣,處處落人一步的慈航靜齋,罕見的變得心中焦慮起來……
第62章 正反派全是我仇家
永嘉郡亦是溫婉水鄉。
江邊的如火紅葉,在清幽的月光之下,樹影婆娑。
夜色如黛,月色正濃,遠處的江面上還有一艘亮著燈的漁船,在輕如的晚風中如星辰般閃爍。
凌楚思孤身一人走在岸邊,回眸望著此地設計精妙、滿是亭臺樓閣、曲徑回廊的山莊園林,明明是最優雅不過的景色,凌楚思卻是眼眸低垂,難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本來以為,這是百年前的世界的。
縱使背井離鄉,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凌楚思都沒有這么難過過。
獨在異鄉的這些年,凌楚思一直默默的告訴自己,照顧好自己,好好活下去,就算現在回不去了,可是,至少,她還可以等待,即使那個時候她早已經白發蒼蒼、年華老去,但是,哪怕是在彌留之際,能夠見到當年的那些人,對于凌楚思來說,也是此生最好的慰藉了……
然而,今日的發現,卻讓凌楚思終于不得不意識到,曾經她拿來安慰自己的想法,終究如同一個虛幻的夢境般,就此破碎不堪……
其實還在宋師道的船上的時候,“地劍”宋智和宋師道說起永嘉郡并無哪個鹽商叫做楊子敬的時候,凌楚思的心里便已經有些相信了。
可是,她內心一點微弱的奢望,卻讓她不可能就此放棄,與其相信別人說的,不如自己親自去看看,即使事實殘酷,至少死心的時候,也覺得心安。
只不過,在這一點上,她終究還是有些低估了自己得到這個最終答案的時候,劇烈到難以自控的情緒波動。
鹽商楊子敬不是史書上的人,所以,永嘉郡根本就沒有這么一戶人家,至于長歌門的前身相知山莊,更是無從談起。
站在那片本應是長歌門的園林外面,有些魂不守舍的問過一個路過挑著擔子的小販后,凌楚思才得知,這個莊園已經頗有些年頭了,只不過此地的主人家平時鮮少留住在這邊,一直都是有一個老管家帶著幾個下人看管打理園子的。
凌楚思有些心神恍惚的想著,鹽商楊子敬并非史書中記載的人物,所以,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他的存在。
同樣還有曾經數度前往西域的裴矩,因為隋史中有這么濃墨重彩的一筆,所以,到了后世之時,凌楚思翻閱書卷,也知道了這件事情,但是,并不化身為裴矩時候的石之軒,卻是根本不曾為后人所知。
孫思邈著有《千金藥方》,凌楚思不用想也知道,將來必然會有藥王孫思邈,可是,這個孫爺爺,卻不會是她記憶中的那個醫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