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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的三人,后面再談到了什么,凌楚思的耳畔,已經有些模糊得聽不清了。
她這時的思緒很亂,腦海中也是一片近乎茫然無措的空白。
心神恍惚之間,凌楚思思緒有些飄離的回憶起了自己十年前自己同季霄白在五羊城的初遇……
那個時候,和季霄白不過萍水相逢的凌楚思,自然察覺得到,對方重傷之下,有意無意的提及石青璇和碧秀心時的深意。曾經的凌楚思對季霄白的那點算計嗤之以鼻,可是后來,再次遇見之后,仿佛在不知不覺間,她的思緒,便漸漸的隨著季霄白的喜怒哀樂而動……
凌楚思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她和他之間,幾次機緣巧合的遇見,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此時的凌楚思已經無從分辨了……
漫天星光映著月色,明明是盛夏時節,凌楚思的身體卻有些微微的發抖,那種深可徹骨的寒意,從心底一直蔓延到了指尖,令人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不知過去了多久,書房中的那兩個人已經紛紛告退,燭光搖曳的書房里面,依稀映出季霄白不甚清晰的身影。
凌楚思沉默許久,方才腳步輕緩的從窗外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這天晚上,季霄白的心中始終有些隱隱的不安,當他不經意間的抬起頭,正好和凌楚思只余一片漠然的眼神對上時,不由得微微一怔,霍然間睜大了眼睛。
“阿凌!?”季霄白下意識的開口,低聲輕喃道。
凌楚思微微一笑,她的五官精致而柔美,明明是很淺很溫柔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卻驀地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寒意。
“聽說你受了重傷,”凌楚思柔聲說道,與此同時,她手里那瓶趕了三天方才做出來的珍貴藥物,卻是連同白瓷瓶一起被她直接捏碎了。
季霄白的視線落下凌楚思宛若柔荑的是一雙手上。
就在剛剛說話間,凌楚思已經松開手,用淺色的娟帕輕輕的拭去了手指間的碎瓷片粉末和縷縷清雅苦澀的藥香……
再后面半句話,凌楚思并沒有說出口,然而,她的表情卻是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只是在心中默默一哂,毫不留情的嘲笑自己的可笑和天真。
這便是遇到“邪王”石之軒后的重傷?也好,我成全你……
整個人還有些發懵的季霄白根本來不及開口解釋哪怕半句,神色冷淡漠然的凌楚思已經催動內力,一招鎮派招式“亂灑青荷”激發了自己周身的內勁,緊隨其后的便是連續三招“商陽指”、“陽明指”和“蘭摧玉折”的混元氣勁!
季霄白是見過凌楚思的武功的,倉促之間,他的身體被凌楚思的幾道混元氣勁擊中,內息一滯、真氣受阻的情況下,他自然分辨得出,接下來便應該是凌楚思那招看似平淡無奇,卻能瞬間引爆之前所有持續傷人的氣勁的招式“玉石俱焚”!
即使心中因為凌楚思的突然出現而亂成一團,拖著受傷的身體,季霄白依然動作極為敏捷的飛身后撤,倉皇之間躲開了凌楚思的招式之后,卻因為剛剛驟然催動內勁,導致體內揮之不去的幾道混元氣勁肆虐,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就從嘴角涌了出來。
凌楚思微微垂眸,神色冰冷而漠然。在“水月無間”之后的一招“陽明指”再一次命中根本并未躲閃的季霄白,看著他在完全不曾還手的情況下,終于身體不支的倒在地上、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蔓延,凌楚思握著雪鳳冰王笛的手指還有些微微的發抖。
為什么不還手?凌楚思眼神有些發顫的死死盯著他,卻始終未曾問出口。
凌楚思的嘴唇動了動,她的面色同樣蒼白,原本綺麗而溫婉的模樣,早已經凝成了一層徹骨的冰霜。
片刻之后,凌楚思閉了閉眼睛,那一瞬間,她隱約含著幾分霧氣蒙蒙的眼底,似乎閃過了一絲極為復雜的情緒。
她的五官精致絕美,剛剛面上那一閃而過的失望和絕然,卻看的季霄白心頭一顫。
即使季霄白此時重傷在身,渾身疼得幾乎筋脈寸斷,也不及心口那一瞬的悸動……
起初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利用,然而,那些心機算計,早在不知不覺間,如同一張網一樣,把他自己籠在了里面,對她的喜歡明明早已經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卻不自知,作繭自縛,不過如是。
直到前些天,看到凌楚思在自己懷里哭、還有她閉著眼睛吻在自己唇角的時候,太多的心疼、悸動復雜的交織在一起,明明已經腦海中一片空白,眼里心里甚至整個世界都完全只剩下了她的模樣,可是,待到一夜夢醒后,他卻再一次自欺欺人一般的告訴自己,昨晚的靠近和親昵,只不過是讓阿凌會更加親近自己、信任自己……
季霄白還有些微微的失神,凌楚思卻是微微閉了閉眼睛,竭力壓下所有近乎失控的情緒,握緊手中的笛子,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躺在地上幾乎動彈不得的季霄白霍然間睜大了眼睛,他勉力側過頭來,看著凌楚思決絕從不回頭的纖細背影,第一次深切得感受到,那種近乎絕望的滋味……
第66章 初唐風月
凌楚思把倒在地上還在嘔血的季霄白扔在那里不管之后,便直接施展萬花大輕功“點墨山河”,整個人身形輕盈而又極為迅疾的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離開了郁水河畔的別院之后,凌楚思有些心神不定的在蒼梧郡的街道上走著。
此時夜色已經很深了,下了一層淡淡的薄霧,讓夜晚變得更加濃稠如墨,遠處,還依稀傳來打更人悠長的調子。
凌楚思穿著一身輕羅紗裙,輕盈的裙裾微微垂落,伴著她的步伐形成一道優美的弧度。她安安靜靜的走在街上,一直等到遠離了郁水河畔的別院之后,她才放慢了腳步,低垂著頭揉了一下眼睛。
凌楚思此時的心情極為復雜,任是誰,擔憂了這么久、掛念了這么久,得到這樣一個結局,恐怕都會極不甘心。尤其是她在聽說季霄白受傷一事后,還費盡心力的為他做好了各種珍貴的藥物,而她得到的結果,卻讓她之前所有的付出,都變成了一個笑話、一出鬧劇一般。
凌楚思多少有些茫然的走在夜色之中,一時之間,甚至想不出自己接下來應該去做些什么。
正在這時,前面的街口掛著的兩個燈籠下面,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宋師道穿著一身白色儒衫,文質彬彬的站在那里,聲音輕柔而溫暖,“凌姑娘。”
凌楚思聞聲抬起頭,有些驚愕的微微睜大了眼睛。
待她稍稍走近之后,借著紅色燈籠里面的光影,看到原本站在那里還微微含笑的宋師道面色驟然間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你哭了……?”看著凌楚思微微有些發紅的眼睛,宋師道遲疑了一瞬,然后才放柔語氣,輕聲關切道。
凌楚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沒有淚痕的樣子,旋即輕輕的扁了扁嘴,低聲說了一句道:“嗯……剛剛不小心被氣哭了!”
本來還隱含憂色的宋師道頓時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起來,他有些哭笑不得、啼笑皆非的看著凌楚思,尤其是在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自己是被氣哭的之后。
末了,宋師道也只能是柔聲安撫道:“那你就別生氣了。”
頓了頓,宋師道略微沉吟,又繼續輕聲說道:“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說給我聽,也許我能有什么幫得上忙的地方。”
宋師道全程根本不提凌楚思之前去的魔門補天閣那邊,只是耐心細致的同她說話安撫道。
“……”凌楚思聞言,也只是有些苦笑的揉了揉額頭,好半晌才終于擠出來一句,低聲說道:“沒什么,多謝了……”
宋師道仿佛極其自然、順理成章的就同凌楚思走在了一起,兩個人沿著蒼梧郡的街道,就這樣漫無目的隨便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