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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看去,能看見少年袖口處隱約的疤痕,像是未能完全愈合的刀口,雜亂無章的羅列在胳膊上。
面前的門一聲輕響,他抬起頭看,眼睜睜地看著滿臉淚痕的母親飛撲出來,將自己用力擁進懷里,放聲大哭:“我們孫家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少年任憑母親的所作所為,他乖順地倚靠在母親的懷里,眼底涌現出一股哀傷的費解。
“顧老師……為什么要跳樓?”他說,“我不明白。”
心理師是自己深陷黑暗時的一道光,他珍惜地守護著,從始至終所做的一切,只是單純的想要保護罷了。
“我只是……不想讓他受到傷害啊……”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心理師對待外人的一顰一笑,都讓少年從最初的不喜歡變成了由衷的恐懼,心底的強烈的妒忌與不安滋生壯大,他開始變得敏感多疑,開始反抗心理師與外界的交流溝通。
他認為只有自己發自肺腑地愛著心理師,外界充斥著欺騙和危險,總覺得對方只有呆在自己身邊才是真正安全的。
少年總是不愿意將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而是宣泄到別的事物上頭,他將心理師送給自己的漂亮寵物鳥雀摔死,然后把它們一個一個地埋進后花園,植被下不知不覺多了許多禽類的尸體,到最終這樣的行為甚至演變為了自殘,情緒難以自控時他便在胳膊處劃下無數刀口,鮮血順著白皙的胳膊緩緩流下。
他相信自己在心理師心里是特別的,明白他不會對自己放任不管,果不其然,當他將這一切都擺在心理師面前時,對方再驚詫的同時終于選擇妥協,辭退了所有的傭人,順著自己的意思足不出戶,之后的那幾個月里幾乎沒有交談過任何一個客人。
一切表面的平和如同暴風雨前的晴朗,少年懷揣著的那顆沾沾自喜自以為是的心,自心理師從樓上躍下的那一刻徹底打破。
“一開始顧子安也沒有意識到我的病情能到那樣嚴重的地步,也許是想先順著孩子的想法把人安撫下來,慢慢溝通調節,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是患有潛在抑郁癥的。他是一個優秀的心理師,他明白如何幫助別人調節情緒,唯獨不明白如何幫他自己。也許是我讓他感受到了極端的壓抑,才會逼得他用最為極端的解決方式。當時跟我一同寄居在顧子安家里的還有曲楓年,我能感覺出他對待老師的喜愛超乎尋常。高一暑假那年他因為外公去世被迫回國,再返回美國時顧子安已經不在了,他與我打了一架,瘋了一樣拽著我的衣領,質問我為什么。”
“在那之后我的母親強烈反對將我送去精神病看守所,醫生認為我只是受到的傷害刺激導致的人格障礙,遠遠沒有精神病那樣夸張。我接受了大量的藥物和溝通治療,近幾年有根本好轉,我還是一直都在服用抗精神病的藥物防止復發。”
江跖說到此的時候,目光里流露出極端的痛苦與茫然,盯著自己交織在一起、顯得無措的手,聲音里帶著些許失態的啞:“我恢復記憶的那一天,曾經的所有我都記起來了,綁架案,顧子安,我甚至不能短時間接受這樣大量的刺激,我無法控制自己,不能保證繼續呆在你身邊會發生些什么……我愛你,跟十三歲時對顧子安那種依賴不一樣,這樣的情感更為強烈,我看不得你跟別的Alpha交往,看不得你們聊天,我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后恨不得把你鎖起來,讓全世界都找不到你……可是越是這樣我卻越不敢,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你也會像他那樣……”
變成一具冰冰涼涼一動不動的尸體。
他的話戛然而止,彼此卻都心知肚明。晚風吹拂過男人的發,江跖就仿佛陷入了痛苦的深淵,回憶的刀鋒狠狠碾磨過心臟,他垂下頭,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回憶起,空曠寂然的房間,窗前那一只意欲脫籠而出的飛鳥,白色的衣擺被風吹起,像一只溫柔的手掌撫摸過視野。
他捧著新鮮采擷的玫瑰,嘴唇毫無血色,害怕而又倉皇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