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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娘看著沈拙,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糊涂了,不會先定下親事?到時等她給小葉子她爹守完了,也不耽誤日后成親呀。”
這一刻,沈拙猛然機靈起來,他站起身,朝著秦大娘施了一禮,說道:“秦大娘,我和三娘二人,平日多虧你照顧,又勞煩你將我倆的事掛在心上,請你好人做到底,就幫幫我這糊涂人罷!”
秦大娘被他氣笑了,她用手指著沈拙,笑罵一聲:“成日還說你老實,我看就是十個三娘,也抵不住你一個。”
沈拙也不辯駁,任憑秦大娘取笑,秦大娘笑了一陣,說道:“罷了,我既然管了開頭,就一管到底,少不得替你去跑一趟,到時成了事,可得包一個大大的紅封。”
沈拙不住的點著頭:“一定一定!”
兩人都不必再合計了,郎有情妾有意,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到了夜里,秦大娘來到西廂,這會子顧三娘和小葉子母女倆人剛吃完夜飯,秦大娘有話要對顧三娘說,于是打發小葉子往御哥兒屋里去頑兒,顧三娘眼見秦大娘這么鄭重,笑道:“大娘,你這是有甚么要緊話要說?”
秦大娘是個爽快人,她也不拐彎抹角,開口說道:“沈舉人中意你,他請我來說親,你愿不愿意?”
顧三娘微怔,隨后低下頭,要是認真來說,沈拙請秦大娘來說親,她比毫不覺得意外,都是經過事的大人,有些話就算不說出口,猜也能猜得出幾分。
秦大娘望著低頭不語的顧三娘,她道:“你跟大娘說說,你到底是怎樣想的呢?”
屋里很靜,顧三娘的身影在燈下顯得越發瘦弱,秦大娘也不曾催促她,只是靜坐在她對面,過了半晌,顧三娘開口說道:“沈舉人的好,自是不必說的,可我有我的顧慮。”
秦大娘連忙問道:“有甚么顧慮,你盡管說出來。”
顧三娘猶豫了一下,她看著秦大娘說道:“他和我只為了這片刻的露水姻緣,還是要做長長久久的恩愛夫妻?”
秦大娘大吃一驚,問道:“你為何會這樣想呢,他若是敢對你不真心,我又怎會替他跑腿?”
顧三娘張了張嘴,要說出的話又咽了下去,秦大娘他們不清楚沈拙的底細,顧三娘卻是明白幾分的,他是京城高門大戶的王孫公子,非是她自輕自賤,這世道上從來沒聽說過哪家是柴門配朱門的,戲文里的窮書生張生,也是考了狀元的功名之后,才能娶回相國家的千金小姐。
“三娘呀,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一問,沈舉人到底對你怎么樣。”秦大娘語重心長的看著顧三娘說道。
顧三娘捏著衣角,她想了半日,說道:“大娘,請你替我給沈舉人帶一句話,就問他是暫時姓沈呢,還是打算一輩子姓沈。”
秦大娘聽得一頭霧水,她說道:“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這姓氏還能輕易更改的?”
顧三娘輕聲說道:“沈舉人懂的。”
秦大娘搖頭不止,這兩人打的啞謎她也猜不懂,不過既是做了這媒人,少不得要兩邊說和,只望著他倆能結成連理,就不枉她的一片心意了。
隔了一日,秦大娘把原話一字不差的帶給沈拙,沈拙聽后沉默了半響,當即卻并沒有請秦大娘給他帶回話,只說要尋個時機,親自回答顧三娘。
沒過多久,到了張銀鎖的周年忌日,先前百日時,顧三娘也就簡單給他燒了幾刀紙錢,這回她花了幾錢銀子,特意在城外的白云觀里請了兩個道士替她打醮,到了這日,顧三娘找了朱小月幫著看店,親自收拾了一籃子果品黃紙,便帶著小葉子要往白云觀去。
從晨起開始便下著蒙蒙細雨,顧三娘母女二人將要出門時,沈拙過來了,他站在廊下,說道:“這雨勢一時半會停不下來,郊外的泥路不好走,我送你們過去。”
顧三娘正在給小葉子說話,她回頭看了沈拙一眼,說道:“你學館里還有學生要看顧,我認得路,待到法事完了就會回來的。”
上回顧三娘拋了一個問題給沈拙,沈拙不聲不響的始終沒有回應,這叫顧三娘一有些發懵,只是沈拙又不像要和顧三娘斷絕往來,平日在院子里碰到面,他還是和平常一樣,看得顧三娘氣悶不已,待得她要冷下來,又覺得自己像是輸了半截兒,是以也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沈拙朝著遠處的天邊看了一眼,他說:“雨要下大了,你就莫要逞強,大人能吃苦,也得為孩子著想。”
說話之時,他主動提起籃子,還用油布仔細包好,而后撐著雨傘,便招呼小葉子往院外走,門口停著一輛驢車,是沈拙昨日就提前雇好的,白云觀離縣城十幾里路,天下著雨,要是淋病了,反倒白白遭罪。
顧三娘看到沈拙雇了車,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她感激的朝著他笑了笑,說道:“還是你想得周到,要不這一來一去的,就得花不少的工夫。”
沈拙笑了笑沒說話,他將小葉子抱上驢車,又扶著顧三娘上去了,最后自己才上車,等到各自安坐下來,趕車的老漢一揚皮鞭,驢車頂著雨往城外駛去。
驢車內有些昏暗,雨點打在頭頂的車篷上清晰可聞,誰也沒有說話,就連小葉子也是安安靜靜的,在這靜謐的車廂內,氣氛顯得有些尷尬,顧三娘瞟了沈拙幾眼,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靠外邊的位置,只見他雙目微頷,也不知在想些甚么。
這時,驢車大力顛簸了一下,裝著果品的籃子碰倒了,果子撒了一地,車廂里的三個人連忙蹲下來,手忙腳亂的撿著果子,等到重新收拾好了,氣氛這才活絡一些,顧三娘問道:“你送我們娘兒倆出門,學堂里又交給誰?”
沈拙朝著她一笑:“少了我一日不在,并不耽誤他們長大成人。”
說起沈拙這夫子,據說跟別家的夫子大大的不一樣,第一,哪怕學生多少調皮愚笨,他也從不打罵學生一句,第二,無論學生出再多的束脩禮,他的學館只開半日。為此有些學生家里怕耽誤孩子讀書,還將學生轉到梨山學院,可過不了多久,又給轉了回來。
“你也不怕學生家里私下怪罪,這隔三差五的缺勤,要是日后學生們走光了可怎生是好?”
這是顧三娘常常替他憂心的一件事,她私心想著,沈拙開館授課,就跟她開鋪子是一樣的道理,要是不上心,生意可不得全跑到別家去了。
旁邊的小葉子插嘴,她說:“娘,學館里那些學生們的老子娘看到沈叔,只有恭恭敬敬的份兒,只要沈叔教得好,他們走了還會再回來的。”
沈拙看著顧三娘,他故意笑道:“我這些學生當中的老子娘,也就只有你敢隨意支使我了。”
顧三娘臉上一紅,扭頭望著窗外假裝沒聽到。
☆、第59章
驢車行了大半日,終于在一個山腳停下來,白云觀建在山腰,彼時雨勢稍歇,只因驢車不得上山,他三人只得下車,徒步走路上去。
雨路泥濘不堪,沈拙攙扶著顧三娘母女二人下來后,便一手牽住一個,當著小葉子的面前,顧三娘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識的掙扎幾下,可那沈拙握得很緊,竟是掙脫不得,顧三娘臊紅了臉,輕瞪了她一眼,說道:“你松手。”
沈拙扭頭看著她,說道:“這泥地又濕又滑,你非得摔一身泥水才好看呢。”
顧三娘不敢去看小葉子,她低聲說道:“我腳下穩著呢,你替我顧著小葉子,我自己走。”
沈拙見顧三娘這般堅持,不禁搖了兩下頭,他環顧四周,撿了一根樹枝遞給顧三娘,顧三娘默默接了過來,沈拙拉著小葉子,另一手提著籃子,率先往著山上走去,落在后面的顧三娘注視著沈拙和小葉子的背影,駐著樹枝緊跟在他們的身后。
上山的路,誰也沒有多話,走了一頓飯的工夫,就見一角飛檐從綠蔭之間露了出來,再略走幾步,一座清凈莊嚴的道觀現于眼前,那道觀上方懸掛著一塊匾牌,書寫著‘白云觀’三字,左右兩邊有一副對聯,分別寫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沈拙嘴里念了一遍,隨際一笑,便領著顧三娘和小葉子上前。
此時,道觀大門半掩著,沈拙扣響山門,不多時就有一個十多歲的道童兒來應門,他看了他們幾眼,問道:“是城里來的顧施主罷?”
“正是。”顧三娘連忙答道。
今日雨天,道觀里沒甚么香客,只有早先顧三娘定了來打醮,這白云觀不大,攏共也就十幾個道士,整座道觀前面是道場,后面是道士們起居的地方,那道童將顧三娘等人引了進來,又說道:“師父云游去了,只有兩位師叔在家,已等了你們大半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