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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枝葉,照進后方偌大的禪院。
劉全在廊下叩了下門,得到許可才屏息入內。
靠南面的六棱窗子開著,案上燃著一尊青銅云龍紋香爐,正裊裊飄出青色的煙霧。
李玄胤著月白色常服,單手支著下頜斜倚在榻上沉思,面容平和,素白的指尖若有似無地轉著一串佛珠。
日光透過窗子斜斜灑照在他面上,白璧無瑕,烏黑的眉眼便愈發俊美分明。
他自是極好看的,但這種好看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和攻擊性。從前是少年雛鷹,自登基后愈發深沉,喜怒難辨積威甚深,一般人都不敢直視他。
為了皇位隱忍蟄伏十幾年,非嫡非長卻能在奪嫡中脫穎而出,自不是尋常人。
太子被廢,二皇子身死,老三、老五被幽禁,親屬家眷不是被流放就是被斬草除根……參與奪嫡的除了他的同胞兄弟老七還在戍守邊疆,得以幸免于難,其余皇子基本被除得干干凈凈。
這樣的人,自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他是一個好皇帝。
南征百越、南楚、南宋,北伐柔然,僅兩年就收復了渭河以南的失地,將黨項和西涼驅逐到河套以北;文治武功均無短處,更花大力氣整頓吏治,廢除捐納制度,一改自清平年間就吏治敗壞、捐官買官的亂象,朝野畏服。
且他素來節儉,不好女色。
這種好像沒什么特別喜好的人,更讓人難猜。
劉全遲疑了會兒,躬身上前,恭敬稟告:“我們的探子傳來的消息,景仁帝駕崩,大司馬周寅專權,南楚已經開始亂了。”
李玄胤微垂著眼瞼,神色如常:“周寅身邊的人都安置好了嗎?”
“自然。”
皇帝從榻上起身,拾起案邊的青銅望遠鏡信步走到窗邊,朝遠處山林中望去。
映入視野的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女孩纖腰束素,手里牽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團子,纖瘦的背影瞧著極為單薄,但身姿曼妙,那一截柳腰不堪一握,隨著走路微微擺動,讓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入懷里掐握著把玩。
不經意側身回眸,肌如白雪,在日光下如上好的白瓷,粉面桃腮,風姿楚楚,美得驚心動魄。神情卻是清冷中帶著幾分倦懶,嬌憨動人之極。
分明年歲也不大,心眼兒卻不少。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玄胤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唇角。
沉黑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逝。
劉全小心窺探他的神色,躑躅道:“回陛下,您之前讓老奴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說。”
“衛娘子和漕幫的人有來往。”
“漕幫?”皇帝皺眉,手里的望遠鏡下意識收起,微微疊拍在了掌心。
手上一枚玉扳指,冰冷硬秀,與他冷硬卻極昳麗的面容一般。
劉全察覺到他語氣里的冷沉,忙收回視線,提著那口氣小心說道:“與她來往那人應該是漕幫中的一名舵主,姓陳,兩人似乎有些交情,那位陳姓公子曾替她張羅買下莊子、租賃田產地鋪之事,似乎對她頗為尊敬。”
斟酌著看了眼皇帝神情,才又繼續,“老奴也不清楚兩人到底是什么關系。不過,漕幫的人向來奸詐,慣會偽裝,衛姑娘……也許也不知道那是漕幫的人。”
話未說完,額頭已有冷汗下來。
漕幫是目前對瑨朝反抗最大的民間組織,朝廷這些年一直在極力鎮壓,但是收效甚微。
先帝對漕幫一直都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第4章 戀愛
室內安靜到落針可聞,劉全的額發已被冷汗浸透,卻根本不敢抬手去擦拭。
皇帝微垂著眼簾,指尖緩緩摩挲著望遠鏡上的雕花,半晌才開口:“梁重的事兒查得怎么樣了?”
劉全一怔,忙轉換話題,卻也悄然松了口氣:“已經有眉目了。梁重在荊州私設邊防營,擁兵自重,暗地里買賣囤積兵器,積于地下。陛下,是否即刻派人緝拿鎮壓?”
皇帝微微一笑,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冷淡:“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劉全明白了,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一網打盡的意思,忙躬身稱是。
離開前目光瞥到他手中那桿做工精巧的青銅雙龍雕花望遠鏡,不由道:“陛下不是向來都不喜歡這種西洋玩意兒嗎?說是奇技淫巧,容易玩物喪志。”
皇帝抬起望遠鏡看了看,將之疊在掌心:“若能為朕所用,也不失為好東西。”
林中。
舒梵看天色已晚,呼喚團寶:“團寶,我們該回去了。”
團寶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小屁股轉過去,拿腦袋對著她,表情很無辜。
看他這不情不愿的樣子,舒梵就知道他不想回去。
“回去了,哪能一直在外面玩呢?一會兒晚了,小心路上遇到盜匪,把你抓去賣掉。”她舉起雙手,作出一副兇狠的樣子。
團寶果然被嚇唬到,不堅持了,由著她抱起來回到車廂里。
小手里,還緊緊攥著那籃子紅果。
翌日天晴,舒梵被莊氏身邊的劉嬤嬤叫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