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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清凈無聲,遠處百姓的追逐嬉戲聲卻若有似無地傳來,顯得更加清晰。
文溪夫人更加不敢抬頭。
雖然年少時的皇帝與她相熟,待她謙恭有禮,處處周全,可如今這個人似乎并沒有她記憶里的影子,好像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起來吧?!卑肷?,李玄胤道。
文溪夫人這才起身,垂著頭站在那邊。
“夫人不必拘束,你與朕本是舊識,更是朕的恩人,何必如此見外?”皇帝的聲音深沉而平和,“朕打算封你兒子為關(guān)內(nèi)侯,享食邑百戶?!?
“臣婦不敢?!蔽南蛉斯蛳?,“臣婦之子庸碌,萬萬擔(dān)不起這樣的榮寵。”
劉全伺候皇帝多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性,見他漠然不語,忙上前攙起文溪夫人,勸道:“這是陛下心意,夫人就不要推辭了。圣口御言,怎可收回啊?”
文溪夫人這才接受,只是仍有些惶恐。
舒梵在橋邊站了許久,終是上了船。
她有皇帝御賜的令牌,自然一路暢通無阻。
劉全前腳剛送走文溪夫人就瞧見了她,笑著甩了甩拂塵:“稀客啊。”
舒梵被他調(diào)侃地不太自在,但想起來意,沒有跟他多費唇舌。
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勸皇帝先行離開這兒,以防不測。
其實那日江照離開后她就緊急聯(lián)系了師父費遠,只是費遠向來行蹤不定,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人影。
而漕幫下面的幾個分舵一大半勢力都掌握在江照手里,她根本沒有權(quán)利調(diào)動人手,不由憂心如焚。
她才不信江照的鬼話。
李玄胤一死,她的兒子別說能不能登上帝位,就算能上去,多半也是江照的傀儡。而且藩王環(huán)伺,南楚、南宋、柔然諸國虎視眈眈,到時候天下大亂,可不是她能擔(dān)待得起的。
早在兩年前,費遠就不贊成江照的某些行事準則,如今天下太平,傾朝無望,漕幫內(nèi)部也是諸多分歧,唯有江照一直主張推翻瑨朝。
舒梵與他摩擦不斷,向來各自為政。
“陛下?!边@些念頭在心里也不過轉(zhuǎn)瞬即逝,舒梵低垂眼簾,上前行禮。
李玄胤瞧了她一眼,聲音清冷:“你怎么來了?”
他的聲音自然是極好聽的,只是,舒梵心里有鬼,總覺得他漆沉平靜的眸底蘊含深意。
這不咸不淡的一句詢問,倒像是質(zhì)問。
舒梵一顆心跳得格外快,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分明是料峭冬夜,她卻覺得悶窒難耐,捂了一身的冷汗。
她正口干舌燥、不知道要如何辯解,忽的四周有無數(shù)火把次第亮起,很快,岸邊便燭火通明,將這幾處龍船團團包圍。定睛一看,手持火把的有幾十人之多,皆黑布蒙面,遮得密不透風(fēng)。
“護駕,護駕——”劉全焦急破音的呼喊聲已經(jīng)傳來。
船上船下十幾個便衣迅速聚攏起來。
很快,四周邊亂做一團,兵器金鐵交接、近身肉搏的筋骨斷裂之聲混做一團,嘈嘈切切如擊鼓急鳴。
江面上河水滔滔,不知何時起了大風(fēng),掃著落葉朝湍急之處奔涌。
雖然宿衛(wèi)的都是訓(xùn)練有素的金吾衛(wèi),但刺客實在太多,漸漸的便有寡不敵眾之嫌。
劉全上上下下來回奔跑報信,額頭懼是冷汗:“陛下,圣躬要緊,不如先行撤退?!?
皇帝淡淡:“這幫反賊是沖著朕來的,朕若動,他們必然也會跟著有所行動。此處尚且還能維持局面,若是到了長街上,人潮紛亂,豈不是更加危險?”
劉全一聽,更是冷汗涔涔:“是,陛下說得是??墒?,這……這樣下去……”
“慌什么?朕早令中郎將帶兵策應(yīng),以防不測。你看,人來了。”
劉全微怔,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身鐵甲的蕭凜已帶人將這片區(qū)域圍得水泄不通。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舒梵甚至來不及反應(yīng)過來,江照和他帶來的人馬已經(jīng)是困獸猶斗。
“你是主事的人?”李玄胤的面孔在寒夜中格外明亮,削薄的唇微微開合,擲地有聲,“放下兵器,朕可以留你一個全尸?!?
江照都笑了,雖是隔著遙遙江面而望,他眼中的寒意仍如刀刃般令人心驚。
手中長劍直指皇帝方向,并無懼色。
“狗皇帝,你殺我全家三百六十九口,妄想我束手就擒?癡人說夢!”
李玄胤懶得再說,吩咐左右:“就地正法,別留一個活口?!?
“口”字還未落地,他面色微變,鮮血從嘴角溢出。
只消片刻,面白如紙。
劉全臉色大變:“陛下——”
“朕沒事?!被实厶植寥ゴ浇茄E,鎮(zhèn)定道,“去找劉太醫(yī)?!?
劉全急忙奔入船艙。
“你不好奇自己為什么會中毒嗎?”江照冷笑,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他身旁蜷縮在角落里抱著頭的舒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