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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丹歌抬眸,認出她是左廂房扮作舞姬的殺手,語氣冷淡:“奉命行事,姑娘自重。”
“哎呀,真是鐵面無私呢。”口中說著害怕的話,手指卻十分大膽沿著她的手臂游走。見聞丹歌無動于衷,她“噗嗤”一笑,莞爾道:“早聽聞保幫主手下新來了一位南景護法,年輕有為,潔身自好,不少姐妹鎩羽而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奴家小月,可有幸領教?”
不愧是霓裳坊出生,舉手投足嫵媚天成,一顰一笑嬌而不艷。若是個正常人,不論男女,或許就要被美人計迷了魂去。只可惜聞丹歌被莫驚春稱為“天底下不解風情第一人”,任你千嬌百媚,她自巋然不動。
小月也發現她不是強撐,是真的不感興趣,咬咬牙準備使出最后一招,解了衣襟上兩枚盤扣就要往她身邊倒:“哎喲。”然而撞上的卻不是聞丹歌,而是從里面退出來的一位樂師。
“姑娘當心。”那人扶她起來,連連道歉。因為背對著,聞丹歌看不清他的長相,但只一眼她就能確認。
是落落。
小月計謀撲空,正不知道找誰撒氣,便扯著樂師不肯放:“你長沒長眼睛?不想要這對眼珠子可以挖了扔到后院喂狗!”
她今天怎么這么倒霉?先是遇到個沒長眼的任務對象,再遇到個不長眼的樂師,真是什么阿貓阿狗都來踩她一腳!
樂師欲為自己辯解幾句,忽然一道劍光閃過,小月扯著他衣袖的那只手臂多出幾道流血的傷口。
她驚叫一聲放開,不可思議地看向聞丹歌:“你敢傷我?!”
聞丹歌:“滾。”
“你!你們給我等著!”她狠狠剜了倆人一眼,捂著衣襟跑走了。原本打算趁小月美人計得逞蜂擁而上的其余殺手也蟄伏回去,預備伺機而動。
聞丹歌無視暗地里的窺伺,抬起他的手仔細看了看,終于在手腕處找到一點淤青,皺眉:“怎么這么不小心?”
應落逢:這個語氣......自己不是易容了嗎?她認出自己來了?
見他沒反應,聞丹歌沒再問,不由分說從芥子袋里掏出金瘡藥就要替他上藥。應落逢這才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不忘把衣袖扯下遮住淤青:“一點小傷,不勞您掛心。”
聽他這么稱呼自己,聞丹歌怔了怔,上藥的手僵在半空。應落逢等了兩息,見她神情凝重目光恍惚,伏了伏身道:“護法無事的話我先進去了,幾位大人還未盡興。”說罷抱著琵琶轉身欲走,卻被她拉住: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他從未聽過她發出這種聲音。疲倦的、顫抖的,仿佛晨曦一照就會消弭的朝露。
有那么一剎,他想和她相認。
但最終,他只是說:“......樂師,聆鶴。”
不是被她捧在掌心、經不起一點風浪的落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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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弱肉強食
◎聞丹歌手執長刃,浴血的身影宛若閻羅◎
聞丹歌雖然不知道應落逢為什么要裝作不相識, 但現在情況復雜,不是把話說開的好時候。見他復又進入室內,她瞥了眼四周正在縮小包圍圈的刺客們,也跟了進去。
保鴻信雙目迷離, 但如果細看會發現那迷離只是表象, 眸底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潮。袁厲身邊圍著兩個衣衫凌亂的舞姬, 面上仍然帶著和藹的笑, 唇角的弧度卻在聞丹歌進來時輕蔑地揚了揚。整間雅廂或許只有金庚盡興了。
見她進來,保鴻信收到暗號,晃晃悠悠起身,還不忘抹了把舞姬光滑的臉, 對袁厲拱了拱手:“大哥, 小弟不勝酒力、先去外面透透氣!您自便!”
聞丹歌上前攙住他, 手指隔著布料劃了一下。這是他們事前商量的暗號, 意思是對方準備動手了。
袁厲點頭,仿佛沒有察覺異樣:“幾日不見, 二弟這酒量下降不少!還是聚的少了,以后我們兄弟幾個多聚聚,也免得生分!”
聞言,保鴻信面上的偽裝有一瞬破裂,不過還是維持住了:“是是是!多聚、多喝!金庚、還不給大哥滿上!”
轉身的瞬間, 聞丹歌聽到他暗罵:“老不死的,誰要和你們兩個在底下聚?”
她假裝自己沒聽見, 目光越過珠簾投向后面一眾樂師。應落逢已經就位, 正專心致志彈著琵琶, 對接下來會發生什么無知無覺。
保鴻信和袁厲對彼此都下了死手, 這座歌樓里勢必會有無辜的人被牽連。“迎勝會”的名額非常重要, 但如果一切都以應落逢受傷為前提,她寧肯不要。
不過眼下還沒有走到必須二選一的地步,她還有機會。下定決心后,聞丹歌對保鴻信道:“共有十五人,但不排除整座歌樓都是他手下的可能,引蛇出洞后屬下送您出去。”
保鴻信點點頭:“可。你辦事一向仔細,我很放心。切記,不留活口,必要時可以放火。”
看來剛才試探袁厲口風失敗了。聞丹歌心中了然,看著他獨自一人進入茅房后便隱去聲息埋伏到暗處。
據保鴻信所說,袁厲比他們更急所以一定會搶先下手。那么只要保鴻信先受傷,后面無論鬧得多大都能推卸責任。妖都沒有律法,有的只有各坊各派間脆弱如紙的盟約。
果然,茅房里傳來保鴻信的悶哼和打斗聲,聞丹歌迅速起身,迎魁如一柄月光刺破黑暗,霎時雪花四濺,清冷月光墜入血泊。
保鴻信傷的不重,剛才那一擊他原本能夠避開,為了留存對方先下手的證據臉上才硬生生挨了一刀。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確定沒有下毒后露出勢在必得的笑:“袁厲老賊,你命休矣。”聞丹歌沒有出聲,盡職盡責地保持沉默。按照計劃,接下來倆人應該互換衣服,由她扮演保鴻信繼續吸引仇恨,而保鴻信則裝成她回到廂房向袁厲稟告“有刺客”。袁厲若是和他走,他便能兵不血刃拿下霓裳坊;若是不和他走,則會死在今晚的暗殺之夜。
倆人都穿得簡單,不到一息就完成了喬裝。聞丹歌隔著門靜靜聽了會,比了個“二”的手勢,意思是外面有兩個人。
保鴻信深吸一氣,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開始了。聞丹歌握緊迎魁,一腳踹開門,在刺客反應過來之前拿下一人首級。后面倆個見“保鴻信”如此生猛,紛紛使出十二萬分的力氣與她較量,以至于遺落了從另一側出走的,真正的保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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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廂內,絲竹管弦聲繞梁不止,幾個舞姬離了袁厲圍在金庚身邊,添酒助興:“金護法真豪爽!”“金公子實乃俊杰!”“哎呀全都喝光了呢!比剛才那個榆木疙瘩似的小毛孩強多了!”
或許是最后一句戳中了心窩,金庚再起一壇,一飲而盡。幾個美人連連稱贊,依偎著他爭寵起來。金庚哈哈一笑,展臂將四人攏進懷中,親完這個又去親另個:“美人、心肝,別鬧,你們誰傷了誰,我都心疼!”
袁厲見他已經喝得神志不清,抬手叫停了絲竹,捻著佛珠笑瞇瞇道:“真是青出于藍勝于藍,雛鳳清于老鳳聲。想當年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不過兩壇梨花白就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