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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丹歌不欲再聽,閉眼打坐,沉心靜氣:“滾。”
官琰甩了甩折扇,霧氣開始彌漫,新的幻境生出,血毒化成的藤蔓一點點爬向她,層出不窮的離奇怪影幾乎要把整個人吞沒。他欣賞了一會聞丹歌周身的魔氣,明白她離被刃毒同化不遠了,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
在他身后,迎魁頹然落地,聞丹歌眼底純黑與猩紅閃爍不定,周身時而散發出純白光芒,時而又被森然鬼氣替代。
直到猩紅完全占據瞳仁,迎魁發不出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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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琰見自己走出這么遠,聞丹歌的劍光都沒有追上來,唇角止不住上揚:看來這次,他終于成功了。
“鎮”又如何?于絕地谷將他們封印又如何?他蟄伏了這么久,不惜以肉身神魂為代價,就是為了蛀她的心,把這柄最后的劍毀掉。天道已經放棄制衡,這天下該恭迎真正的主人了。
也算不枉他費了那么多心思,一步步請君入甕。
只是他沒想到,“鎮”居然一脈相承的蠢笨。當年聞迎以血肉之軀為封印,其實她本不用隕身,但巫魏先一步殺了她的星人。聞迎萬念俱灰,知道自己即便茍活下去,遺害比起魔也只多不少。所以絕地谷一役,是封印,也是殉情。
他以為“鎮”的后人不會步聞迎前塵,至少會想辦法壓抑刃毒。根據他這么多年的鉆研,發現其實想解開刃毒還有一個辦法,而且是更便捷痛快的辦法。
那便是在解毒后親手殺了星人。
天道想要平衡“鎮”,是因為“鎮”離得道成仙僅一步之差,這一步便是情。
歷代以來的“鎮”困于情,卻從未想過破情斬斷塵緣。他們分明擁有天道寵愛,卻自甘墮落不求上進,只求在凡間過尋常日子。
于是沒有哪一個鎮,試過親手殺死自己的星人。
殊不知有情只能延長凡間壽命,絕情方能得道登仙。
但這對他又有什么不好的?敵人的弱點越明顯,他的勝算越大。這不,他只用了幾滴血,聞丹歌就真的不敢動手了。天道真是可笑,居然偏愛這樣懦弱的種族。
秘境出口圍了烏泱泱的人群,只要一想到這些人馬上會變成他手下的肉泥,這太平許久的世間終于要迎來報應,官琰便忍不住舔了舔唇。
多一點、再多一點,血流成河吧。
然而還不等他第二只腳邁出去。利刃從背后襲來,霎時取人性命。官琰怔怔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劍柄,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你......”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掙脫束縛?她不怕傷到她的星人嗎?還是說,之前她都是演的?應落逢對她根本不重要?
可惜官琰永遠得不到這個答案了,迎魁劍身包裹了至純的浩然之氣,它本來就是斬盡天下邪祟的寶劍。
但聞丹歌的狀態也好不到哪里去。刃毒完全被激發出來,時刻與人的本性爭奪著這副身體的主導權。就在剛才,她也以為自己即將失控,最后一絲理智告訴她:落落還在外面,落落還在等她回家。
對、落落還在等她......那刻的她無比慶幸,自己留了阿南在應落逢身邊。阿南本是替應落逢擋災的替身,只要她處理得當,血毒的反噬就不會落在應落逢身上。
終于還是趕在最后一刻殺了官琰。
只是殺了官琰之后呢?汪伋大概已經把落落帶走了吧。走了也好,走的遠一些,不要看到她這副失控的模樣......
可為什么,耳畔又響起朝思暮想的聲音?又是幻覺嗎?
下意識舉起劍,想要斬斷這聲纏綿的:“阿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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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試探
◎他只能又一次望著她孤身上陣的背影,疲憊沉默,卻又所向披靡◎
迎魁的銳氣就在眼前, 應落逢卻絲毫不畏懼。他慌忙將聞丹歌攬入懷中,學著從前她安慰自己的模樣,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長發喚:“阿鶴、阿鶴,我在。”
聞丹歌抬首, 他撞入一輪血月中, 昔日溫情的倒影變成黑白遺像。他心疼極了, 低下頭與她額角相貼, 彼此呼吸可聞,又低低喚了一聲:“阿鶴。”
回應他的,只有亮起的利刃。迎魁再度嗡鳴,想要喚醒主人, 告訴她眼前人是她的愛人, 不是幻覺。但一切為時已晚, 聞丹歌瞳仁中沒有一絲色彩, 只有無邊際的猩紅。
“當啷”一聲,武器擲地, 不是迎魁而是汪伋留給應落逢“了斷”的刀。迎魁似乎也察覺到他的意圖,尖銳嗡鳴變得低沉,宛如悲鳴。
聞丹歌“茫然”地看著,任由他牽著她的手,把迎魁搭在他頸上。她終于意識到這是絕不可以做的事, 掙扎著想要收回,體內的刃毒卻引誘她再進一步、再深一寸。
不、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傷害落落!停下!快停下!!
為什么不可以?只要一點點血, 一點香甜的血就能滿足, 為什么不可以?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腦海中叫囂著, 各執一詞, 仿佛要把她一分為二。莫大的痛苦從魂靈深處生出, 教人扭曲麻木。聞丹歌已經分不清眼前到底是幻覺,還是事實。
幻覺和事實有什么區別?殺便是了,不管是誰,殺了!殺了!
無聲的尖叫刺穿耳膜,聞丹歌猛地閉眼想要一劍砍下自己的頭顱,卻發現劍上已然染血。她愣愣抬眸,便看到應落逢捂著脖頸,笑得脆弱。
他的血是毒藥,但終究是“藥”。
“阿鶴,不要怪我。”又是一個懷抱,只不過這次不再有清爽的皂莢香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這血腥味中又帶著詭異的腥甜,使人不自覺分泌唾液,飲鴆止渴。
指腹沾上血,涂抹在唇上。即便神志不清,聞丹歌本能地盯著他蒼白唇瓣上這一抹昳麗。察覺到她的目光,應落逢低聲發笑,含著血吻下去。
比之以往任何一個吻,都更深沉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