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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在滿室鮮花的映襯下,眼前的男女就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
溫芙在原地停下了腳步,澤爾文最先注意到她的到來,緊接著塔西亞也抬起頭,當看見溫芙的時候,她的神情有些意外:“公爵夫人請來為我畫畫的人是你?”
溫芙沒有否認,她也同樣好奇公爵夫人的用意。她找了一個位置專心擺好了畫架,開始前她看著面前的兩人謹慎地確認了一遍:“請問這幅畫上要有幾個人?”
塔西亞在此之前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飛快地瞥了眼身旁的澤爾文,突然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提議。澤爾文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是應公爵的要求。扎克羅從三年前就對這樁婚事樂見其成,自從塔西亞來到杜德之后,他便試圖極力撮合這對年輕人。
“有什么不一樣嗎?”澤爾文看著溫芙問道。
溫芙斟酌了一下:“一般來說,一幅畫上人物越多,耗時越長,所以……”
澤爾文:“酬金越貴?”
溫芙一頓,默認了他的說法。
安靜的花房里,塔西亞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這番話的意思,身旁的男子已經發出一聲細微的嗤笑。溫芙坐在畫架后假裝沒聽見,澤爾文低下頭,抬手將膝蓋上的書頁輕輕翻了過去,漫不經心地說:“那就不必了。”
剛冒出頭的期待覆滅了,塔西亞有些哀怨地看了眼坐在畫架后的女孩。
溫芙埋頭準備開始她今天的工作。
當模特是一件累人的活,這需要你幾乎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塔西亞很快就開始感到疲憊。
這間略帶幾分悶熱的花房里,一共只有三個人,可是另外兩個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似乎沒人感到這一個小時有多么漫長。
塔西亞終于忍不住轉動了一下有些沉重的脖子,裝作不經意地朝一旁看去,這才發現澤爾文的注意力并不在那本被他帶來打發時間的書上,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的視線不自覺地長久停留在畫家的身上。
這寧靜的午后,空氣中隱約浮動的玫瑰香氣叫人沉浸于一場夏日的夢境。悄悄爬上花架的藤蔓枝葉繁茂,日光透過葉片在他臉上留下斑駁的光影,叫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塔西亞注意到了他的走神,這叫她一顆心忽而感到不安起來。
“您在看什么?”塔西亞下意識脫口而出。
她的聲音打破了花房的寧靜,溫芙從畫架后抬起頭,澤爾文也終于回過神,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頭掃了眼許久沒有翻動過的書頁,過了一會兒才隨口回答道:“一首無聊的長詩。”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午睡剛醒,神思中還帶著一絲昏沉。他一目十行地將書翻至下一頁,欲蓋彌彰地說:“它贊美伊文的玫瑰如國王權杖上鑲嵌的寶石那樣耀眼。”
塔西亞當然不關心那首詩,她按捺著一顆不安的心,只是循著他話往下說:“真可惜我沒有去過伊文,那地方的玫瑰有什么不一樣的嗎?”
“沒什么不一樣的,或許只是顏色有些特別。”
“是什么樣的顏色?”塔西亞心不在焉地問。
澤爾文沉默了一會兒,他腦海里現在想不起任何一朵玫瑰的顏色,于是只好隨口敷衍道:“大概像這本書的封面,又或者和您發間的緞帶差不多。”
當他說完這句話后,始終沉默坐在對面的溫芙朝他投來了不易察覺的一瞥。
澤爾文迎上了她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問:“我說的有什么不對的嗎?”
溫芙像是克制了一下,但最后還是沒有忍住。她甚至停下了手里的筆,指著塔西亞發間的緞帶說道:“那是正紅色。”隨即,又指著他膝蓋上的書,嚴肅地說:“這是深紅色。”
她像是試圖教會他分辨這些紅色之間的不同,誠懇地指出他的錯誤:“這兩者之間的差別顯而易見。”
很好。澤爾文迎視著她的目光心想:現在自己在她眼里不但是個毫不懂畫的傻瓜,還是個分不清顏色的瞎子了。
“我覺得都差不多。”澤爾文嘴硬道,“誰會在乎一朵玫瑰是什么顏色?”
他居然說沒人會在乎玫瑰花是什么顏色。溫芙不贊同地說:“您難道會帶著一束白玫瑰去向您心愛的姑娘告白嗎?”
澤爾文神情一僵,口氣生硬地說:“我不會去向哪個姑娘告白,更不會帶著一束玫瑰花。”
他未來的妻子或許會有一整座花園的玫瑰,可不出意外的話,她收到的唯一一束來自他的玫瑰大約是婚禮上的手捧花,而除去籌備婚禮的仆人之外,沒有人會在意那束玫瑰花是什么顏色。
但溫芙聽完這句話后,立即遺憾地看向塔西亞:“您也這么想嗎?塔西亞小姐。”
塔西亞簡直不知道這場對話是怎么發展成這樣的,不過這句話里對方像是將她默認為那位將要收到花的姑娘,又使她一時間沖淡了不少先前的郁悶。
“我想與收到什么顏色的花相比,送花的那個人更加重要。”塔西亞略帶羞澀地回答道。
“您真是一位通情達理的小姐。”溫芙說,“愿您早日收到愛情的花束,即使那不是一束玫瑰。”
這場莫名其妙開始的對話,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結束了。塔西亞因為她的這句祝福而流露出了歡欣的笑容。一旁的澤爾文神情變化不定,半晌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
隨后的時間里,花房再沒有一句交談。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繪畫的時間結束,等澤爾文與塔西亞一同離開花房之后,溫芙有意在原地磨蹭了一會兒,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注意到椅子上被落下的那本深紅色封面的詩集。
溫芙遲疑了一下,好奇心占據了上風。她翻開那本詩集的封面,沒等她仔細讀一讀里面的內容,花架后卻忽然傳來聲音:“你在干什么?”
溫芙嚇了一跳,她驀地轉過身,就看見去而復返的男人靠在花架旁,眉梢微挑地看著她。
溫芙不知道這有什么好心虛的,想想他也在馬車上未經同意翻看過自己的畫冊,一時間也鎮定下來。她將那本詩集遞給他:“我想這是您落下的書。”
“我知道,”澤爾文緩緩朝她走近了幾步,從她手里接過那本詩集,“我故意落下的。”
溫芙沒想到他說得這么坦然,一時接不上話。
她這會兒倒是顯得沉靜又穩重,也沒了剛才那點兒耍小聰明的模樣。
澤爾文問道:“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溫芙:“您想聽我說什么?”
澤爾文的語氣微微帶刺:“我以為三年里你學了不少漂亮話,知道怎么哄人開心了。”
溫芙知道他說的是剛才花房里的事情,她態度良好地解釋道:“塔西亞小姐是我重要的客人,在這幅畫完成之前,我不希望得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