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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放在了花廳,男女用屏風隔開,女眷這邊分了兩席坐下,老太太三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姑太太以及堂夫人幾個長輩并阮安檀阮貞緗坐了一席,安槿和其他姐妹則坐了一席。
席間姑太太還有意打聽阮安梅的婚事,二夫人趙氏道已經相看了人家,就等著落定了,姑太太的樣子便頗有些失望。
安槿想到這位姑姑的嫡親兒子早已定親,這么問必然是為了那個庶子,竟然還為了庶子跑來問侄女兒的婚事,安槿覺得簡直是奇了,也難怪她日子能過成那樣。
安槿的旁邊正好坐的是蔡蘭惠,安槿無事便笑著問蔡蘭惠道:“惠表姐,不是聽說你腳崴了嗎?這么快就好了?沒事吧?可有看過醫生?你可千萬別硬挺著,萬一出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蔡蘭惠聽安槿突然問起,嚇得手一抖,筷子上夾著的肉丸子就啪得掉到了桌子上,又聽得安槿一連串的問話,她是撿肉丸子也不好不撿也不好,臉憋得通紅。
對面的阮安柟忙喚后面的小丫環上前服侍,幫著蔡蘭惠撿了肉丸子,擦了桌子,又換了面前的碗碟,可是這番動靜便連旁邊席上的長輩們都驚動了,都轉過來看,蔡蘭惠臉就漲得更紅了,有點結結巴巴對安槿道:“多謝表妹關心,我,我已經沒事了。”
安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又把目光停在她的臉上片刻,果見蔡蘭惠眼神更加躲閃,手都有些發抖了。
安槿心里一嘆,本來她也沒疑心她,可是看她這驚慌的樣子簡直讓人不懷疑都不行,這蔡家還真是亂七八糟啊。
折騰了一天,用完晚膳后,安槿回到自己的院子很是有點疲倦,她先喚來了祁紅讓她再著重打聽一下蔡家的事,尤其是蔡家的那位二少爺。然后讓采珠陪著自己堅持練了一會兒基本功,才喚了丫環打了熱水沐浴凈身,之后才去睡覺,因為太過勞累一躺下就睡得死死的了。
所以當守夜的采枝突然起身坐到她身邊的時候,她完全不知道,還是采枝暗暗捏了她好幾下,她才醒來。
她迷糊中不高興地嘟囔道:“干嘛呢?”
“小姐,外面有人。”采枝忙拿了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則拿著一把暗劍,低聲道。
安槿皺眉,慢慢坐起身看向窗外。
“噠噠噠”,三聲敲窗戶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突兀的響起。安槿原本還有一些迷糊的腦子倏然驚醒,腦子轉了轉,良久,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又縮回了床上,嘆氣道:“應該是趙家二舅家的表哥,你去把他打發了吧,就說我睡了。不過你還是小心點。”這些毛病就不能慣,若是慣出老喜歡大晚上跑來找她的毛病,真是無事也惹一身腥。
趙承奕和蕭燁還不一樣,在安槿眼里,蕭燁就是個熊孩子,跟她相處,并沒有什么目的性。可趙承奕不一樣,他看她的目光侵略性太強,還有那種你就是我的,你怎么鬧我都會容忍你,但你還是我的,那種深情的神情和眼神簡直讓安槿毛骨悚然,感覺實在受不了,壓力簡直不是一般的大。
采枝出去了沒到一刻鐘就回來了,回來后瞅了一眼在床上裝睡的安槿,也不吭聲,就自顧準備去睡,她剛在旁邊的小塌上躺下,就聽得安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問道:“是他嗎?你怎么打發他去了?”
雖然知道安槿看不見,采枝還是點了頭,道:“他功夫應該還不錯,可惜太小,還不是我的對手。”
“你也說他的功夫不錯?那跟你們世子比呢?你們世子比他也沒大多少。”安槿好奇的問道,倒也沒什么興趣知道他們有什么除武力之外的交流,她知道采枝有分寸,不會真的傷了他就行了。
“那不一樣。”采枝認真思索著答道,“這位少爺雖然功法不錯,基本功練得也很扎實,但看得出來他應該沒練幾年。但我們世子五歲就開始習武,這么多年從未間斷,哪里是他能比的。”
安槿微微愣了愣,在京都,大家都說嶺南王世子蠻橫傲慢無禮,光有蠻力沒有腦子,整天都是惹是生非。她當然知道蕭燁肯定不是那樣,但沒想到他那么勤勉,他從五歲到十一歲都是在京都長大,能這樣刻苦習武,卻能在外界保持那種形象,也真是不容易。當然她也覺得那種形象,應該也是他天性中的一面。
安槿瞅了瞅采枝,采枝卻閉上了眼,不出聲了,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說多了,或者說了不應該說的話。
☆、55.第 55 章
采枝閉眼其實是在想剛才那個少年,當時采枝出去,看到少年站在窗前的樹下,少年看見她出來先是眼睛一亮,隨后便是震驚之色,似乎像是認識自己,卻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出現在這里一樣。
采枝面無表情的對少年道:“我們小姐已經睡了,小公子請回吧。還有,公子年紀也已不小,半夜跑姑娘家的深閨可不是正經少爺該干的事,還望下次不要再行如此荒誕之事。”
少年沒有答她的話,只是深深的盯著她,目光銳利,審視而又防備,并不似一個十一歲少年的眼睛。他問她道:“為何你會在這里?”隨后像是要掩飾自己話中的突兀,又冷冷道,“你是誰?為何會在槿兒的屋里?是槿兒讓你出來見我的,還是你自己自作主張的?”
采枝仍然面目平淡,道:“我是小姐的侍婢,自然就在這里。如果你有什么疑問,待你改日從大門拜訪,詢問小姐便是。”
說完不欲多話,就要轉身離開,只是她一轉身就感覺到了身后一股勁風劈了過來,她根本不用猶豫,一抬右手轉身就將少年的攻擊格了開來,兩人瞬間就過了十幾招,最后以少年捂著胸口連退數步為止。
采枝冷笑道:“你不用試探什么,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以后不要再鬼鬼祟祟的出現,找我們家小姐。我們家小姐可沒興趣這樣見你。”若不是看他年紀小,小姐又說不要傷了他,她真想一掌把他劈飛。
采枝說完就回了房。
趙承奕在寒風夜色中站了足足兩刻鐘才慢慢離開了安槿的院子,離開了阮府。
采枝手下留情,趙承奕并未受什么重傷,只是前胸挨了一掌,雖然趙承奕估計采枝只用了三分力,胸前還是一陣陣的悶痛,只是他也不知這悶痛是因為這一掌還是因為他看見采枝這件事。
他自然是認得采枝的,因為采枝將來是昌華長公主的最信重的貼身侍女兼侍衛之一,后來更是嫁給了嶺南王府的侍衛統領,也是蕭燁能讓那個侍衛統領最后偏向他的一個重要原因。
可是昌華長公主的侍女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在這個時候跟了安槿?他能想到的理由便是蕭燁將采枝送給了安槿,可是蕭燁為什么送這樣得力能干的侍女給安槿?除非安槿對他來說很重要,非常重要!
趙承奕想到這里,再想到趙太妃接了安槿去宮中教養,心里就一陣鈍痛,完全沒有辦法平靜。是他疏忽了,他因為知道蕭燁前世對安槿并沒有什么特殊,后來更是娶了白家女子為正妃。趙太妃也十分反對景帝賜婚一個京都貴女給蕭燁,所以安槿入宮,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蕭燁喜歡上了安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知道蕭燁是一個多么霸道蠻橫不講理又手段狠辣的人。
他暗暗捏緊了手,他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的。好在,之后的日子,蕭燁基本上都會在嶺南,安槿還小,他還有籌謀的時間。
過了兩日安槿收到了綢緞莊掌柜送來的一張小紙條,上面用簡單的線條畫一尊佛像,旁邊一角則畫了一片小小的三瓣枝葉。她捏著紙條,臉上飄過一絲淡淡的笑,三瓣枝葉是她和蕭琉相約聯系時留下的暗號,當時不過是正好花瓶里插的菊花落了一片殘缺的枝葉,兩人便相約用那個作往后聯系的暗號。綢緞莊是趙氏的陪嫁鋪子,安槿求了來作練手用的,那里的掌柜是碧螺的父親,所以是安槿十分信得過的人。那也是為什么安槿偏偏找趙氏要那個綢緞莊的原因。
這時祁紅正好來報蔡家的事情。
祁紅道:“這位二表少爺在江州很有名,據說十一歲的時候就考中了秀才功名,因此在江州素有神童之名,而且因為長得俊秀,人也機靈,在蔡家極受姑老爺和老太太重視寵愛。更因為姑太太所出的大少爺身體不好,姑老爺幾乎是把他當成繼承家業的兒子來培養。也正因為如此,二表少爺開年就是十五了,仍未定親,卻是姑老爺看不上地方上的女子,這次來京都也是特地希望能幫他定一個世家之女,將來也好對他前程有所助益。”
安槿心里好笑,像這位姑父自己嗎?找個京都的貴女幫助他謀前程,回家再娶個青梅竹馬的相好生兒育女過日子?便忍不住譏諷笑道:“那這位少爺在家鄉是不是也有一位等著他娶作貴妾的青梅竹馬?”
祁紅一愣,繼而認真答道:“婢子不曾聽說有什么青梅竹馬的貴妾什么的,不過這位表少爺去年就有了兩位通房了,據說都是從小服侍的丫頭,這次上京倒是沒有帶來。”她當然聽出小姐的諷意,不過小姐敢說,她卻是不敢評論的。
“十四歲就有了兩個通房?這樣的性子還敢跑來京都娶貴女?十一歲的秀才在他們那里稀罕,世家貴族們可不稀罕。”安槿慢慢揉著手中的紙條,漫不經心的笑道。
祁紅咬了咬牙,低聲道:“那蔡家的婆子喝了酒,說,說京都的貴女不過如此,娶了回去,還不是像個面團,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安槿指甲一掐,手上的紙條便被她戳了個洞,她索性低頭把紙條慢慢撕成了小碎片,再遞給一旁的雪青道:“扔了吧。”又輕笑道,“既然是想娶個面人兒般的世家貴女,那我索性就隨了他的意,幫他找找看吧。”
本來她是不想管這家人的家務事,可是算計到她家人身上,那就不行。
祁紅又道:“婢子也打聽了大房的事情,聽說也有幾家人家來給六小姐提親,但柳姨娘似乎都不太滿意,門第好的,都是些旁支庶子,要靠著族里吃飯的,要不就是些清貧舉人的兒子,柳姨娘更是看不上眼,怕六小姐嫁去了受苦。聽說大老爺倒是有意把六小姐嫁去寒門舉人之家,柳姨娘為此憂心不已。”
也就是這些事了,安槿揉揉眉心,她們二房待嫁的姐妹這么多,多少人都操心不已,哪里還能顧得上大房的庶女?而且阮安姝的親事必是大伯父大伯母作主,她們能幫的也實在有限,能做的最多就是幫她查查對方的人品性格什么的了。想到乞巧會時阮安姝的異常,安槿苦笑,若阮安姝是有些其他什么心思,她怕是不會助她的。
世家嫁女因為嫁妝普遍較多,一般都是前一天就把嫁妝抬到男方家清點安置好。因此親戚朋友姐妹們送添妝禮的日子則通常是正日子的前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