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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等他們了嗎?”李元朗問道。
“等個屁,自己回家的路還能不認識?”
在冬日的夕陽即將消失前,李元朗終于進了寨子,他也終于明白為什么后來岑青茗再沒有縛著他雙眼了。
自山路以來,越近這山匪老巢,就越難分清該往哪走,每次回頭樹和岔路口都一模一樣,甚至到最后,李元朗都懷疑進到了鬼打墻,但岑青茗沒有絲毫猶豫就能選定,李元朗懷疑這路應該也有些門道,但也不能急于一時,只能下次再探。
沿行的路七扭八拐也就算了,等到了一間山間獵戶的屋子,岑青茗也讓他走進去,他起初以為她又生疑了才帶他到這,沒想到這地方竟然是匪寨的據點,望風的哨點。等這之后才終于來到了寨門,旁邊有人把關,看見岑青茗牽著他進來,喊了聲大當家,在他身上上下多看了兩眼就直接放行了。
“你好像不太好奇?”
“什么?”
“我是個女子卻是山匪頭子這件事。”
“對我來說沒什么差別,何況我們那殺豬的也有女子做事,宰起來比男人還兇猛。”
岑青茗被這個回答逗笑了,彎著腰笑了好一會才啞聲道:“你說的沒錯,而且你也得小心點,我做事也比男人兇猛。”
她又看了李元朗一眼,把他手上的繩子給解了:“行了,你以后就跟著我了。”
——
岑青茗安排完李元朗的住宿后就想著偷偷去看一眼自己的母親。
嶙石冷泉旁,被精心打造的磚瓦泥屋里閃著熒熒火燭色。
岑青茗站在院子大門探頭悄悄往里瞧,結果就看見她娘這大冷天的還大開著屋門看著外頭,她直接被抓了個正著。
“你也知道要來看下我?我還以為,你心中已經沒有我這個做母親的了。”
岑青茗嘿嘿訕笑一聲,忙答道:“怎么可能,我這不是一忙完事情就過來看你了嗎!”
說完,關了屋門連忙跑到岑母身后狗腿似的輕錘著她母親的肩背:“娘,你又不注意身體,這大冷天的還一直開門吹著風,也太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了,瞧您身上都多冷啊,等會又得發寒了。”
岑母今年已有三十四五,模樣雖看著甚是年輕,但鬢間已經微生白發,如果說岑青茗只是看著清麗,那岑母就是性格如長相都一樣的清秀婉轉。
她伸手握上岑青茗在她肩背上敲錘的右手,仔細摩挲了一陣,心里又是微澀,這手已經不能稱得上是女子的手了,指節虎口全是繭子和挫傷,粗糙又膈人,岑母心中平復了一會才開口道:“你還教訓我,這么長時間沒看我,你又把自己作踐成什么樣了。”
她說完從里屋拿了些藥膏拉著岑青茗坐下,白色的藥膏輕輕地敷在傷口處,岑母在上面吹氣企圖趕走自己女兒的傷痛,但嘴里仍是念著:“還痛不痛了?”
岑青茗享受著母親熨帖的照顧,大喇喇道:“不痛,這么點小傷我還痛的話怎么統領全寨子。”
岑母聽后皺了皺眉,有心想說幾句,但看著孩子手上各處裂口還是先問了她身上有沒有其他情況,在得到岑青茗再三保證沒有以后,岑母終于問出口了她今天等了一下午的問題:“你把阿三和老五他們兩個怎么樣了?”
第4章 下山
岑青茗縮回了自己的手肯定道:“牛嬸和洪嬸來找你了。”
“你先回答我。”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我把他們打了五十板子。”
“五十板子!”岑母氣急道:“你知道五十板子多厲害嗎,你倆個嬸子過來跟我說那兩小子床都下不了了,傷筋動骨一百天青茗你做甚么要這樣懲罰他們!”
岑青茗皺眉:“娘,你是不是又聽他們跟你說了什么?他們在哨點值崗當日擅離職守,娘你也應當清楚寨子無人看守情況下若是有敵入侵這后果會有多嚴重,我只是讓人打了他們五十個板子他們居然還有臉讓嬸子來找你!”
岑青茗越想越上火,她想著饒人一命棍仗了事可人家倒是不領情。
殊不知那五十板子也是她結結實實下了狠手的,這幾年他們兩人起碼都得在床上度過。
岑母確實不知道事由居然是這樣,倒也難怪牛洪二人說話時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但即使她這樣想,岑母出口仍是勸岑青茗收些脾氣去看望慰勞下阿三和老五:“青茗,他們二人的父母都是寨中老人,當年一直跟著你父親,現在在寨中也多有親信,你這樣做,打了他們兩家的臉也寒了他們兩家的心啊,你還年輕,這以后寨中多少事物還得靠那幫老人提攜,你還是去……”
“娘!這件事如果正常處理他們二人早就身首異地了,現在他們既沒缺胳膊又沒斷腿的,我已經很給他們面子了,而且,就是因為他們的父親在寨中根基已深,積威甚久,所以他們連這么基礎的職責都不做了,若寨子里人人像他們幾人一樣,那我還管得了嗎?”
“青茗,你現在年紀還小,沒有他們支持你根本做不了事,何必和他們起沖突,你就聽母親的,這件事就這么算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他們兩家一趟。”
“為什么?”岑青茗抬頭倔強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明明我處理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前幾天黃虎他們派人來偷襲,我直接上去就能打趴他,他們求之不得的寶物,對我來說也是輕而易舉,而且自我接手寨子以來我從未做過什么損傷寨子的事情,但是為什么每次我真的要做點決策的時候,母親你總是要出來阻攔我?母親你到底是……”
“大當家,慎言。”屋門被打開,突然出現的男人打斷了岑青茗毫無理智的質問。
岑青茗終于也稍稍冷靜了點,她抿了抿嘴沒再出聲。
岑母微松了口氣,她也沒想到這么件事居然能讓女兒如此在意,她偏頭看了她一眼,又招呼男人坐下,把火盆子挪在他腳邊:“起兒,出去這么久,累壞了吧,你這是剛回來?”
楊起阻止著師娘手里的動作忙道:“對,剛回寨子,回來路上還碰到六安和翠翠了,他們好像有事在找大當家。”
“既然這樣,那我先走了。”岑青茗起身向屋外走去:“楊起,晚點和我交代下你出去做事的情況。”
“是。”
楊起應完聲就看見師娘不無憂慮地看著岑青茗走后的背影。
“師娘,你別擔心,大當家她心里有主意的。”
岑母蹙著眉:“我自然知道她心里極有主意,但她現在根本撐不住底下的人,起兒,你也幫我勸勸她,別那么犟,即使她再有想法,她也得有萬全把握才是。”
等楊起告別了岑母,向岑青茗復命時,已至深夜,楊起看著岑青茗在手中把玩的金佛,不可置信道:“這是千手佛?”
“應該是,我從別人那搶來的,聽說可值錢了。”岑青茗的聲音毫無情緒:“我娘又對你說了什么?”
“大當家,師娘也是好心,她也是想你不那么累,你跟那些人犯沖,最后還不是給你自己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