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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雙方還能打個有來有回, 結果沒過半個月,對方卻突然轉換了作戰風格, 讓人頗為捉摸不透。
而對方卻幾乎將元常石的作戰風格摸得了個透, 元常石跟對方連續打了幾仗都被壓制。
對方就像是西北峭壁上神出鬼沒的狼, 尋不到蹤跡, 又摸不到路數, 常常是在元常石準備大干一番的時候,他們跑了, 在以為他們又是四下散落逃跑的時候, 卻被各種埋伏。
元常石又是擔心軍營里面出了奸細, 又是命人速去查了對方將領的身份。
他在這里這么些年, 突厥那邊的老將有幾人、他們的作戰風格又是如何, 元常石不說一清二楚,也算是小有研究 , 但沒有一個人像現在這位毫無頭緒的。
元常石的所有經驗和手段在對方面前,竟成了個空。
很快消息便傳了回來, 對方是突厥可汗的小兒, 阿史那克爾, 今年剛過二十, 平時最不受重視,不知怎么這次突厥竟然派他上了戰場。
元常石此前對他從未有過了解, 可以說不止是他,突厥那邊對阿史那克爾的消息也知之甚少。
這幾次對戰,可以算得上是元常石作戰生涯里面的污點,旁人明眼看著就是大雲將士被突厥三番四次戲耍。
這也就罷了,最關鍵的是,他們一直被對方壓制,戰士們的激情也消耗殆盡,而后來新增的援兵,眼看著也要對元常石不服了。
長此以往,自然不行。
后來元常石干脆也按照他們的路子,將他們的大軍分成了小隊,憑借著對地勢的熟悉,也算贏了幾仗。
只是……
岑青茗看著現在幾乎可以說是半身不遂的元常石蹙緊了眉。
當時連著勝了幾仗,眾人都以為見到了贏的希望,沒曾想竟然也是對方的有意為之,而他們也是夠狠,設下埋伏,以自己人變為馬蹄下的碎肉為餌,誘著神機營大軍深入,徐釗中套,帶著他的小隊深陷,而對方卻意不在此,還想利用徐釗誘入元常石的大軍。
元常石原也中計,還是徐釗以命為代價,讓元常石當機立斷遣返大軍。
只是元常石自己卻慢了一步,被人圍剿逃進了死亡谷里。
“怎么,后悔來了?”元常石有氣無力地看著岑青茗嗤道:“我也真不知你怎么想的,竟然還會跑到這來,現在除了多送一條命還能做什么?”
岑青茗呵笑:“人都快死了就別在這放屁了。”
“你!”
死亡谷,地如其名,就是一個死亡峽谷,進入到此處的人從未有人活著走出去過。
這是西北的禁地,即使大雲和突厥對戰最狠的那幾年,這里都不曾作為交涉地帶。
所以,就算突厥知道元常石人在谷內,他們也沒敢輕舉妄動,只派了幾人守在谷外防著元常石能活著出來,這才讓岑青茗有了可乘之機。
岑青茗原也不想來救他,但元常石畢竟是大軍的主帥,神機營的掌舵人,突厥人現在一直在陣前叫囂,而失去了主帥的大雲將士士氣萎靡。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大雲真的城破,她的母親還在城內等著她,她的兄弟也還在軍中無法脫身。
她和那來增援的領軍說起救人,對方卻看著寫了她封號的信紙將信將疑,還讓她自己行動。
岑青茗直接在軍中當著那領軍的面問有誰愿意跟她一同去救人,除了她的手下倒還真有翁寧幾人的應和,其他人卻都忌憚著那領軍的威壓不敢出頭。
楊起當時很不贊同,可岑青茗卻一意孤行。
“你為何偏要如此?”楊起不解:“城中有富戶施舍,可供那些無處可去的百姓離開,我聽聞元廣城里已經有許多人走了,青茗,你為什么非要留下,甚至還要去救那元常石,你可知道死亡谷是什么地方?而且,過了這么些日子,元常石的骨頭恐怕都化成灰了!”
岑青茗對第一個問題避而不談,只說:“我娘他們我自有安排,元常石是否活著,對我來說,意義也不大,這次過去,主要就是走個過場。”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楊起他們去死,按現在的戰局,大雲必然戰敗,但是留下來他們遲早也會卷進戰場,可若是讓他們離開,逃兵更是死路一條。
岑青茗既不愿辛苦得來的機會,讓大家淪落成可恥的逃兵,也深惡戰爭讓城里的平和化為了烏有。
她和娘親雖然在元廣城中呆的日子不久,可這里民風淳樸,人也親善。
更何況,他們原本也是抱著建功立業的希望來的。
岑青茗想得明白,元常石生死難料,她過去不一定能找到他,但她走上這么一遭,再回來說些元常石死前英勇就義的故事,那戰士的士氣必然銳不可當。
而若元常石還活著的話,那就更好了,死亡谷只進不出,他若能活下來,就是天命所歸,大雲之福,不僅能激揚將士還能震懾突厥,更關鍵的事,元常石比現在指揮的將領更有戰勝的希望。
現下元常石當真還活著,岑青茗是說什么也得他帶出去的。
死亡谷里靜得可怕,這地方不愧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死亡峽谷,里面生物都大的出奇,連溫和的鹿在里面都是暴虐異常,而且蛇鼠肆虐,四處可見動物的尸骨,也不知元常石靠什么才活到現在。
此刻萬籟俱寂中,腳畔枯葉顫動,岑青茗轉手將刀刺入正往這邊爬行的蝎子,液體染上她的刀尖,竟是綠色的毒汁,連帶著地上浸染它尸體的泥土都被腐蝕了。
元常石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動作,道:“你這把刀倒是不錯。”
沾染毒汁的泥土都瞬間變成了黑色,她的刀居然還絲毫無礙。
岑青茗沒說話,她也是到了這里才知道,雙刀被李元朗換過,也不知他將這兩把刀換成了什么材質,既不容易被腐蝕也不容易被折斷。
也虧得她為了這趟上上下下帶了不少暗器,居然都沒派上用場。
“你現在居然還有力氣來稱贊我的刀,看來你傷得還是不夠重。”岑青茗這句話純粹就是反諷,元常石的腿上的傷已經是深可見骨了,出去以后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也怨不得她,岑青茗剛進谷的時候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還將帶來的傷藥補給讓他調養,可元常石看見自己卻大發雷霆,讓她毫無找到人的喜悅。
元常石本想嗆聲反駁,但看著岑青茗進來沒兩天就瘦了快一半的臉頰,還是咽了回去,搖頭道:“你實在不應該來這,白白丟了性命。”
岑青茗皺眉:“我可沒打算陪你一起死在這里。”
“那你還想如何,這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你就算強得能將這里的怪物都殺了,可那些突厥人守在外面,你又怎么沖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