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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叫人把飯食拿下去溫著,又備好了果碟糕餅,防止她餓了會吃。
溫嬋自己在家的時候,因為世家女兒的規矩,吃飯要吃五到七分飽,有時候沒到午時就會覺得有點餓,習慣性會吃茶配點時令糕點,只有她身邊服侍久了的丫鬟,才知道她這個習慣。
這個辛夷,是怎么知道的?
“夫人不用膳,我給夫人梳頭,不若去院子里走走?”
溫嬋面有愁色,卻也只能點頭,整日悶在屋子里無所事事,還擔驚受怕,怕要把人憋壞。
辛夷的手很巧,給她盤了一個朝云髻,朱釵只用了兩只,一只碧璽珠花掩鬢,再從窗口開的正盛的芍藥花上,剪下一朵,簪在鬢發間,裝扮的清淡簡約,卻叫人眼前一亮。
這個辛夷,確實很知道她的喜好,給她盤的發髻,選的首飾,沒有一個不合她的心意。
姜行到底從何處選來的妙人兒,然而一想到此人是姜行的心腹,她就無法交心,裝扮的漂漂亮亮的,又如何呢。
“夫人有心事。”
溫嬋笑了笑:“你主子難道沒告訴你,他把我的幾個丫鬟都扣押了,至今不讓我們見面,我都不知她們幾個過得好不好,如何能安心。”
還有旭兒,旭兒逃出去了嗎?既然天下皆知,蕭舜已經去了越州,劉大哥一定會帶旭兒去越州投奔他,畢竟蕭舜可是旭兒的親父。
只是傳遞消息的通路全被截斷,她憂心孩子,豈能好吃好喝。
辛夷沉默一會兒,給她戴上一只珍珠禁步,低聲道:“夫人只要安心在這里呆著,吃好喝好,把自己的身體調養好,您那幾個丫鬟,應該就沒事。”
“姜行打算如何安置我?”
溫嬋神色嘲諷:“將我納入后宮,給個名分?還是一輩子在這不得見人的地方,做個不能見人的金絲雀?”
辛夷輕嘆一聲,沒說話:“夫人,您別把主君想的那么不堪,他……他……”
溫嬋嗤了一聲,沒說話。
辛夷陪著她出去,在亭子中坐了坐。
這園子當真是造的巧奪天工,滿園傲骨寒梅,開的很好,卻無人欣賞。
辛夷給她披上大氅,拿了軟墊和手爐,還叫婢女們在亭子里點燃了炭爐,拿了新鮮的橘子栗子,可以圍爐煮茶,這是世家貴女常在冬日做的事。
“夫人,我叫人去折一只梅花回去插瓶吧,臘梅放在臥室里,最是馨香,還能叫夫人晚上好睡,采一些下來還能做香膏面脂。”
她怎么知道,自己冬日愛梅香?還尤愛臘梅。
溫嬋已經沒有精力去想這些事,辛夷好像很了解她,特別知道她的喜好,甚至服侍她吃飯,給她夾的都是她愛吃的,每日安排膳食,也是以她的喜好而來。
“夫人可知這地方是哪里?”辛夷沒話找話,只想讓她不要滿腦子憂思,免得勞心傷神。
溫嬋側耳傾聽。
“此處園林乃是前朝賈皇后的行宮別院,前身乃是賈家的一處小園子,賈皇后病重時,哀帝出宮便是在此處與貴妃相遇的,自此便愛上貴妃一發不可收拾,時常出宮來此處與貴妃私會,后來賈皇后病逝,貴妃入宮,哀帝為表寵愛,把這處小園子擴建成了行宮,此處便成了貴妃私產,唯有賈貴妃可以進這處行宮,別的嬪妃都是不行的。”
溫嬋聽了,冷笑一聲:“那我知道了,天和二十三年,老皇帝不顧黃河大水,提高賦稅,強征暴斂,就是為了給貴妃修這處行宮,奢靡無度昏君行徑。”
辛夷本是想讓她開心些,說些趣聞給她聽,可溫嬋聽了卻好像更生氣了。
“如今主君入主西京,這處行宮便被封了起來。”
“是啊,成了困住我的牢籠,你們主君把我擱在這,意思便是,我與那賈氏一般,都是以色侍人的妖妃唄。”
辛夷嘆氣:“夫人別生氣,奴婢不過是講些有意思的事說給夫人聽,夫人想玩什么聽什么,奴婢說些別的也可以。”
溫嬋沉默不語,只是望著亭子外湖泊上的浩渺煙波,憑欄而坐,開始發呆。
而欣賞景色的她,此刻也成了別人眼中的景色。
姜行坐在假山上的亭子中,這個位置絕不會被溫嬋發現,他沒喝茶,手邊倒是有一罐酒。
“主子,您用點吃的墊墊吧,這么空腹喝酒,對脾胃不好。”
身邊的內侍官在勸他,面露難色。
而姜行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喝著酒,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個憑欄倚靠著發呆的女人。
見勸不動,內侍嘆氣,哀求道:“主子,您心里不好受,也別拿自己的身子撒氣啊,好歹讓奴把這酒熱一熱在吃。”
姜行只是沉默,不說話,卻也沒說不讓,內侍戰戰兢兢去拿桌上那壺酒,拿去熱。
見姜行什么都沒說,才松了一口氣。
酒水入喉,灼熱從腹部蔓延至胸口,然而酒的灼熱卻不能掩蓋他心中的冷。
“這幾日如何?”
內侍知道他問的是誰,回道:“溫夫人這幾日吃的不好,晚上還會驚懼。”
“辛夷服侍的不好嗎?”
“辛夷姑姑是最了解溫夫人的,安排的都是溫夫人素日喜歡的,可就連陳先生都說了,夫人這是心病,之前沒來咱們這,就有心悸驚懼的毛病,人越發消瘦,如今被關……如今在這里,與孩子分離,難免思慮過重。”
姜行嗤笑:“當初卻沒發現,她是那么一個冷血冷情沒心沒肺的人,也會思慮過重?”
他嘴上說著,眉頭卻皺的深,雙眼一刻都沒有移開過溫嬋。
她自然會思慮過重,就連蕭氏士兵的軍糧補給,都要她來操心,手里但凡有些余錢,就換成糧食捐給了慈善堂,救了多少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