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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色迷心竅,我問你,你今日這副紈绔做派,是生怕傳不到父皇耳中,讓御史參我幾本?賈貴妃入宮后,姨母在宮中越發處境艱難,你要與溫國公家結仇,是給我拖后腿嗎?”
王昌翰嚇得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雖然已經讓大夫看過,可畢竟白芷情急之下,請的就是個搖鈴的游方大夫,溫嬋不放心,還是帶著人去了同安堂,找了專治跌打損傷的骨科大夫給瞧了瞧。
趁著揭裹傷布時,溫嬋見少年面色不動,平靜的就像這傷口不是生在自己身上,到生了敬佩,不由得心一軟:“方才情急,才說了公子是我家馴馬的,您別往心里去。”
少年搖搖頭:“姑娘救了我,愿為姑娘肝腦涂地。”
“你,真的不必這樣,我不要你報恩什么的,看你馴馬的樣子,似是有身手?”
如何能沒身手,他是定京第一勇士,馴馬自有一套好本領,若非是萬里挑一的神駒,還與主人心意相通的馬,他略施小計就能將馬勾過來,剛才用的就是這個本事。
他點點頭:“微末才能,愿為姑娘效勞。”
“我知道一些門路,我大哥麾下倒是缺個馴馬的官,你可愿意去?”
他卻只是垂眸道:“小姐救的我,我只跟著小姐。”
溫嬋頓覺頭疼,不知道這少年怎么生的,怎么這樣執拗:“你先養好身子吧,我若不收你,你待如何。”
“小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會每日在門口等著小姐。”
溫嬋更加覺得頭疼了。
然而這執意要跟在她身邊報恩的大男孩還不算她最頭疼的事,更頭疼的還在后頭,她托人打聽,給了銀子,果然秦家奴仆松了口,等聽到消息溫嬋整個人都懵了,那秦家郎君,臥病在床,已經是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秦家就想趁著婚娶沖喜。
溫嬋氣的差點一口血嘔出來,她的脾氣哪里藏得住,溫國公回來就去大鬧了一場,本來秦家一直遮掩此事,也就只有溫國公和童氏知道真實狀況,這對做父母的,卻要把親女兒推到火坑里去。
溫國公剛下朝就被女人如此劈頭蓋臉質問,頓時陰了臉:“你就是這么跟父親說話的,禮儀都學到狗肚子里去?”
“爹,您分明知道秦家是個什么狀況,還把姐姐推到火坑嗎?”
“住口,什么火坑,那是溫秦兩家多年前就定下的婚約,溫家履行婚約乃是守義,我們這樣的人家怎么能因為秦小郎君病重遍不嫁女,成了什么人了?”
溫嬋不解:“可姐姐嫁過去,那秦郎君死了,姐姐后半輩子就不守了寡?您是要害了姐姐一輩子啊!”
溫國公難免有些心虛,然而對著女兒卻解釋不出來,童氏急忙過來拉住溫嬋的手:“音音,你要知道,這婚事不算太差,秦家時代清流,秦家夫人跟咱們家也是有交情的,會善待你大姐姐,若是,若是……”
童氏紅了眼圈,說不出口。
溫國公冷哼一聲:“若是沖喜不成,秦家小郎君沒了命,秦家,會給你姐姐請一座貞節牌坊,這是你姐姐的命,她就得接受,有朝廷的貞節牌坊,又有秦家大娘子的名頭,她不愁吃穿的,哪里就是不好的日子?”
溫嬋整個人都震驚了,一輩子做寡婦,捧著貞節牌坊入土,青春年少就沒了丈夫,這叫好日子?
“爹,您怎么能這么不顧大姐姐,您還是我們的親爹嗎?大姐姐不能嫁!”
溫嬋換來的是一記耳光,溫國公暴怒:“這家里輪不到你當家,我還沒死呢,一個小姑娘家家,不去繡花做女紅,插手你姐姐的婚事,跟爹娘叫囂,真是慣的你。”
溫嬋是溫國公和童氏最小的女兒,自來嬌慣,哪里被打過,哭著跑走,關了院門,誰也不見。
她并不死心,總要救姐姐脫離火坑,難道就為了一個承諾要害了姐姐一輩子,為了成全做爹的好名聲,就讓女人成為這個犧牲品,她安排了人手,準備幫溫姝逃婚。
果然,沒有成功,剛逃出兩里地,就被抓了,溫如興暴怒,把溫姝看管起來,到出嫁前都不能出房門一步,又狠下心用馬鞭把溫嬋狠狠抽了一通,關進祠堂不許給飯吃,不許丫鬟伺候,童氏哭的暈了過去,也沒能改變他的決定。
祠堂里黑漆漆的,溫嬋又冷又餓,卻抵不過心里的涼。
窸窸窣窣的,身邊掉下一個布包,她恍然抬頭,卻看見一個少年貓一樣縮在房梁上,頓時驚呆:“小江,你怎么跑到這來了,你怎么進的溫府?怎么進的祠堂?”
溫嬋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立刻壓低聲線。
少年躡手躡腳的跳下來,像一只貓一樣沒有聲息,他解開布包,里面是幾個冒著熱氣的饅頭,沒有菜,也是,拿著食盒怎么翻墻走避呢。
“你吃。”
溫嬋眼睛一熱,在孤獨無助的時候被人關心,就算是她也要褪下心防:“你偷偷溜進來,不怕被抓住打一頓嗎,我們家的家規,很嚴的。”
他搖搖頭,只是盯著他,屋里黑的很,只有一束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姜行的眼睛亮亮的,像兩塊黑寶石。
咬了一口饅頭,她居然看錯了,這不是饅頭,里面滿滿的豆沙餡:“是橋頭老陳家的豆包?”
他點點頭,又從懷中掏出一罐藥膏:“抹到后背上。”
溫嬋吃著吃著,就流下淚來,他有點無措,似乎想給她擦擦眼淚,卻又顧忌男女大防,不能隨意碰她。
“我真沒想到,我爹居然真的要這么做,以前我娘跟我說,爹他人好,西京哪個權貴不是三妻四妾的,可這么多年爹只有我娘和兩個姨娘,若不是我娘提的納妾,爹那么板正的人,才不會納妾呢,他不貪女色,便是個好男人,現在看來,他哪里是個好丈夫好父親,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惜犧牲姐姐,他親生的女兒,那是他的嫡長女。”
溫嬋實在不明白,心中委屈到了極致,卻沒別人可以訴說:“我們家兄弟姐妹五人,又不像別人家生的嫡出庶出一大堆,可以隨意糟踐,他為什么要這么對待大姐姐,這么對待我。現在我終于明白了,這世上本就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她笑了笑,好似在嘲諷自己:“不對,我說錯了,從小我們好吃好喝的長大,爹沒有不愛我們,只是相比之下他更愛自己的名聲,他的官位,小江,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是這樣,什么朋友啊,約定啊,江山社稷,忠義,比自己的妻子兒女,更重要?”
姜行沒做聲,很多男人都是這樣,但像溫家老國公這樣的,比較極端,尋常人擺擺姿態就算了,可此人卻極端的愛惜名聲,故作姿態的連自己都信了。
“他是一家之主,是男人,誰都要聽他的,不然就是不孝,生為女子,就算心中有抱負,也無法施展,一輩子困于內帷,這還是男人說的好日子,是啊,不愁吃不愁穿,不用擔心爹爹獲罪全家下獄,不必進教坊司由清清白白的女孩變成賤籍,像平民百姓家的女兒,還要下地勞作,生的好些的,幸運的賣身為婢,不幸的淪落煙花,一身骨血去供養家人,爹,他今日能為了一個婚約不顧姐姐的終身幸福,來日,也可能會為了聯姻為了官位,讓我嫁給我不愛的男人。
她抱著膝蓋,靜靜坐在那里,默默地流淚,姜行的心,像是被誰攥了一把。
祠堂后面的是溫家先祖的牌位,在這黑漆漆的夜晚,顯得格外恐怖。
“生為女子,活在這個世上,是這樣的苦,我呢,來了這么一遭,卻什么,都做不了。”
如此難過,連自己的親姐姐的命運都無法改變,那么她呢,真的也能把握住自己嗎?
可她憑什么就一定要在溫如興劃定的規則下生活,賈家的貴女憑借著貴妃姐姐就可以肆意興風作浪,溫家女,卻不行?
逆反心理,在此刻達到了巔峰,她爹不要她做什么她偏偏要試試,若是犯了家規,若是死了,是不是也就能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