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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醒過來了。
他一時懊悔帶她來這,低聲道:“不用硬撐?!?
然后抱著她踏入院子。
火折子映亮了這一方小院,樹下的景象慘不忍睹。
六個緇衣衛橫尸屋前,每人的腰部都被利器斬斷,分成十二截,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地上,血流成河,正淌向菜畦,旁邊還有一條死去的黑狗。
這些人是奉命來保護燕拂羽和阿芷的,如今全部死在這,死狀和半年前的戶部尚書一模一樣。
殺人的是誰,不言而喻。
玄英紅著眼睛吼道:“齊王定是布了埋伏,這些兄弟都是大內出來的,普通高手絕不可能一下殺掉六個!”
“尸體帶回去驗毒?!背嘌麻]了閉眼,“把門打開。”
江蘺掙扎著攀住他的肩,從披風下艱難地往外探,被光線刺了下眼。
屋外觸目驚心,屋內卻一派寧靜安好。
博古架和屏風照舊擺著,桌椅放在原位,楚青崖走到桌邊,兩盞玉瓷杯里茶水尚溫。
屏風后,一個丫鬟和老嬤嬤伏在床腳,頭頸垂著,似在打瞌睡,侍衛一探呼吸,搖了搖頭。
床上躺著一人,合衣而臥,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面目安詳,正是燕拂羽。
江蘺張了張嘴,想叫聲“娘”,驀然噴出一大口血,身子軟倒下去。
楚青崖僵了一剎,神色大變,煞白著臉喝道:“快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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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除夕快樂!
心疼女兒,狗狗今天嚇死了,尾巴都不搖了……這章我覺得是全文最虐的
第21章 錯登科
宅中徹夜燈火通明,一邊在燒水熬藥,一邊在準備喪儀,下人們忙得暈頭轉向。
天明時分,楚青崖終于送太醫從屋里出來。
“這病來得兇險,幸而夫人身體底子好,心志又強,生扛了一晚。吃幾副疏風宣閉、固本培元的藥,將養兩個月應無大礙?!?
老太醫捋著花白的胡須,叮囑道:“但風寒沖了月事,回京后您得請位婦科的來調養,行經方可少吃些苦頭。歷來紅事不讓白事,夫人尚在新婚,切忌勞累憂憤,閣老多陪陪她,心病還需心藥來醫。”
楚青崖難掩疲憊之色,道了謝,讓家丁帶他去拿診金。
玄英也一晚沒睡,來報:“宅子的看護重新布置了一遍,那六個兄弟的尸身也找仵作驗過了,中的是從未見過的一種奇毒,推測能令肢體瞬間麻痹,毫無還手之力。桌上兩只茶杯,其中一只下了‘枕黃粱’,燕夫人走得沒有痛苦?!?
楚青崖掐了掐眉心,“知道了,先去休息吧。過了今天,想睡也沒多少時間了?!?
“大人,您一晚沒合眼,也歇歇。”
他搖搖頭,“我再去趟別院?!?
走出園子,迎面遇上抱著孩子的盧翊,一胳膊把他推了回去:“明淵,瞧你步子都飄了,還怎么去辦差?靈堂有我和岳母大人布置,用什么木頭的棺材、穿什么樣的壽衣,備什么回禮給吊喪的客人,這些我們比你懂。你姐姐這幾日來家住著,和你爹主持家事,你就安心陪著你夫人,睡足了再去查案,你手下那幫人又不是吃白飯的,跟了你九個月,就是豬也學了兩手!況且死的是他們兄弟,能不拚命追查?我叫杜蘅跟著去,有什么動靜,他來知會你?!?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楚青崖嘆了口氣,“多謝姐夫。”
盧翊懷里的阿芷腫著眼睛,八歲的小丫頭,一夜之間就長大了,聲音冷靜得出奇:
“姐夫,娘以前說過,要你照顧好姐姐?!?
盧翊疼惜地摸摸她的腦袋,對楚青崖道:“這孩子送來我家玩了幾天,慣會逗人笑,這下子眼淚是流干凈了,讓她見見弟妹吧?!?
阿芷卻把頭一撇,吸了吸鼻子,“姐姐看到我,定是要哭的,我跟盧叔叔走,去給娘穿衣服,等出殯了,我走在棺材前頭?!?
楚青崖拍了拍她的肩,“拜托小妹了,你姐姐病得重,一時起不來?!?
盧翊忍不住抹眼睛,“你就不能撿點好聽的說……”
一大一小往主屋見柳夫人,楚青崖站在月洞門前吹了會兒風,去了浴房。
沐浴時腦子里也在回放昨晚的畫面,那血淋淋的一幕,在他碰上過的所有案子中,都算殘忍的。
他用這種方式砍了齊王的岳父,他們派人去了他岳母家,屠了整座院子。
但為何屋內人的死狀和屋外的護衛大相逕庭?
要報復,那就該所有人一視同仁,沒道理拿護衛殺雞儆猴,卻禮待主人的。
疑點甚大。
洗完澡回屋,床上的江蘺依舊沉睡著。他給自己灌了碗防風驅寒的湯藥,躺進被子里,輕輕摩挲著她發白的嘴唇,摸了許久也不見有血色。
太醫說她氣血兩虧。
楚青崖側過身,手掌捂在她冰涼的肚子上。
過了很久,還是沒有睡著,他望著帳頂夜明珠旁吊著的綠荷包,那彎用頭發絲繡出的笑臉縱然縫回去,也是破裂歪斜的。
屋內寂然,火盆里的炭辟啪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