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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蘺紅著眼圈,破涕為笑,被他重新抱上床,在臉上親了一口。
“乖,湯喝完,我替你改改。”
一頓飯吃完,已是未時了。
楚青崖前腳出門命人打水,后腳管事就來了:“大人,衙門里差人來問,您還過去不?”
她都疼成那樣,他還去什么衙門?
他下意識回頭望了眼屋子,“你就同他們說,我去大理寺盧少卿府上了。”
那是他姐夫的爹,能幫他圓謊。
管事要走,他又叫道:“請別個太醫再來一趟,我要問他話。”
回了屋,他換了身月白的深衣,坐到書案后,把揉得皺巴巴的紙端端正正地擺上來,挽袖磨著施金錯彩的鴛鴦墨。
江蘺看他這架勢,就差沐浴焚香了,和要批奏折似的,自己先心虛了幾分,在床頭攏著被子,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瞅著他。
楚青崖先讀講義,再看文章,不知看到何處,詫異地笑起來,足足過了一炷香才放下,點頭道:“薛湛說得不錯,你這文章,我也改不了。”
抬頭看江蘺,她眼里的水汽又要滴出來了。
他這時卻不慣著她,放下紫毫筆,“江才子,你倒說說,憑什么你熬夜寫一宿,別人就必須覺得這東西好?就因為你把自個兒弄得憔悴不堪,他就要心疼你,給你批個‘甲’?世間沒有這樣的好事,要是有,苦行僧也能做宰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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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嗚嗚嗚狗狗抱抱
小閣老:你在外面有別的狗了!
第41章 解語花
江蘺把被子裹緊了些,哼道:“定是你不會改,才說改不了。”
楚青崖奇道:“我雖沒上過國子監,好歹也是中過解元的進士,殿試也曾問過舉子對策,文章的好壞我分辨不出來?你寫的這玩意兒,就是投機取巧,我給你改得再好,底子錯了,非得重寫不可。”
她又哼了一聲。
“你別不樂意聽。薛湛是什么人?他爹是靖武侯,他娘是大長公主,他是家中唯一的兒子,生下來就不知道‘功利’二字怎么寫,要不怎么會考中探花不做官,去國子監當教書先生?俗話說人以群分,他最愛淡泊名利,最厭趨炎附勢,你這般寫他的功課,在你眼里是行卷,在他眼里是攀附。”
江蘺張口結舌,“我沒想攀附他,我只是……想讓他看得順眼。”
楚青崖飲著茶,語重心長:“你既入國子監讀書,就該徹底棄了過去的身份,別總把自己當成桂堂的甲首。甲首只需揣測考官心思,撿他們愛看的寫,但薛湛不吃你這套,你越討好,他越覺得冒犯。你瞧瞧他是怎么說你的,第一篇‘中規中矩’,是因為那是鄉試原題,你按考試的路數來寫,他按閱卷官的身份來評。第二篇‘太匠氣’,是因為你看他講義里引了許多古今例子,就以為他愛這個,三步一用典、五步一引言,寫得花里胡哨。
第三篇‘太奉承’,你自己明白,幾乎是把他的論調復述一遍,用些春秋筆法歌功頌德。”
江蘺拉著臉“喔”了一聲。
“你想行卷,不如把你的‘鄭伯克段于鄢’給他看,他或許還會賞識你。說實話,我在貢院看你的卷子,寫得最好的就是這一篇,有理有據,別具一格,不然陛下怎么把你調到榜首?其他都和范文似的,規規矩矩不出挑。”
江蘺沉默一刻,道:“其實那道題我也沒有全瞎寫,差不多是那樣想的。”
“我明白。”
“你明白?”她望著他,眼睛一亮。
楚青崖笑道:“你就是怕別人問,才說瞎寫。”
江蘺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原來他真的懂。
她撓了撓頭,臉色剛好轉,又憤憤然把他束發的玉冠砸過去:“騙子!”
楚青崖歪頭一躲,發冠“咚”地砸在博古架上,“才說得好好的,怎的又生氣了?”
“大騙子!你剛才說要夸我的!”
他哭笑不得,見她氣鼓鼓地瞪著自己,便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肅然的表情,指著那沓紙道:“夫人的文章雖不討薛世子喜歡,卻甚得我心,字字珠璣出神入化,令人拍案叫絕,簡直是陸機再世,才比潘岳。”
江蘺叫道:“這只是一句,還有九十九句,不然就休了你。”
楚青崖服了她,來到床邊把她一摟,“真夸不出來了,親你九十九下好不好?”
“不行!……”
他的唇已然如雨點般落下來。
耳鬢廝磨間,他的氣息蓋過了那股幽淡的龍腦香,嗓音低低的,“你跟我離開永州時,說自己只有考試一項厲害,其他都糟糕得很,所以拼了命地證明,討人褒獎,別人敢在這上頭損你一句,你就氣得像只河豚。可你別處也很好,哪里糟糕了?但凡頭腦清醒的人,都不會因為你寫了幾篇不順眼的文章就認為你不好。”
江蘺被他親得癢癢,雙頰泛著紅暈,垂下眼簾,“我真的沒那么好……”
“不許說自己不好。”楚青崖說,“你看我們當官的,便是不好,述職時政績也吹得天花亂墜,你就是臉皮太薄了。”
江蘺說:“你臉皮厚。”
“你也學學。”
她噗哧笑了一聲,“我學不來。”
“那可不成,你會看眼色,是當官的料。”他支著下巴看她,領口敞開,露出一片光潔胸膛。
江蘺鼻尖忽一動,狐疑地湊上去聞了聞,“你身上怎么有血的味道?”
扒開他的衣服,胸前卻只有一道舊傷,皮膚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