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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蘺呆了一瞬,大驚失色:“你是說齊王拿到了右半邊虎符?那他秘密去朔州,豈不是要代表天子號令靖北軍?”
這假扮大長公主的女人果然私藏了虎符,在幫齊王做事!
薛湛長嘆一聲,“看來楚閣老這趟公差,有些難辦了。”
寺中的唱經(jīng)聲還在飄蕩,可江蘺心中怎么也平靜不下來,腦子里亂紛紛的。楚青崖肯定不知道這事,他走得太急了。
這狗官就不能晚幾天再走!
急著去朔州過年啊!
她恨恨跺了一腳,又聽薛湛道:“鎮(zhèn)遠將軍陳灌手握重兵,已有九年未回京了,他對先帝忠心耿耿,卻不知對陛下如何。當年虎符失蹤,他亦是知情人,必會問齊王手中這半枚的由來,齊王若是真去了,一定想好了說辭,做了充足的準備,除了虎符,還有其他籌碼。”
江蘺哪能想不到這個,又黑著臉在心中罵了一句。人家準備萬全,那有勇無謀的狗官倒好,帶著幾個不頂事的緇衣衛(wèi)就騎馬去了,要是回不來怎么辦?
一個念頭油然而生,倒把她自己給驚住了,趕忙默念要冷靜。
千萬不要沖動。
狗就是狗,死了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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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符上的字參考秦陽陵虎符
第58章 賀新年
薛湛看她臉色驟變,眉頭都蹙成了川字,就知她心神不寧,輕聲道:“再上去看看,然后我們就從原路回去。”
“……嗯。”
踏上木階,打開最后一扇門,唱經(jīng)聲霍然大了起來,薛湛縱身躍到地面上,把劍鞘伸過去,“有些陡,小心腳下。”
江蘺滅了火折子,拉著劍鞘出了暗道,拍拍身上的灰塵。此時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堪堪能看清周圍的景物,他們出來的地方是一個暗間,放著屏風和木桶水盆,用作盥洗的凈室,用珠簾與正房隔開。
禪房不大,只有臥榻和小書房,佛龕里有一尊干漆夾纻的觀音像,幾案上擺著供果。因屋主離開多時,榻上的被褥枕頭都被搬走了,書架也空空蕩蕩。
“這里我多年前來過,是母親住的菩提禪院。”薛湛望著床榻道,“后來我和白露入寺探望她,都是在大雄寶殿后寬敞的廂房。”
搜了一圈,無甚線索,兩人將地面的塵土清理干凈,退回暗道。
氛圍比來時沉重許多,一路上江蘺都沒開口說話,步履匆匆。二里半的路程很快就走完了,到了岔路口,她發(fā)覺他腳步變慢。
也是,他母親和王總管可能就被關(guān)押在另外兩條暗道的某個地方,離得這么近,誰能忍得住。
“令儀,你是不是想去探探那兩條道?其實……”
他打斷她的話,“就算人藏在這,也不能操之過急。天晚了,我送你回府。”
她“嗯”了一聲,“我給朝廷寫過一個冊子,里面有桂堂的易容術(shù)、暗道,我回去就拿給你。你一定能找到你娘親和王總管的……還有王老板。”
薛湛對她笑了笑,“承你吉言。”
出了玉器鋪,狂風大作。
夜幕低垂,遠處燈火如星,偶爾傳來爆竹的辟啪聲。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在尚書府正門,江蘺下了車,風卷著涼絲絲的冰粒撲在面頰上。
檐下的紅燈籠照出一雙葳蕤靈秀的眉眼,她仰著頭,用凍得發(fā)紅的手將一綹發(fā)絲撩至耳后,“令儀,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出來。”
薛湛望著她消失在朱門里的背影,雪花從夜空飄墜,一朵一朵落在車轅上,塵宇俱靜。他不覺看了很久,直到車夫低喚了他一聲,才發(fā)現(xiàn)石獅子旁站了一排黑色人影,面色不善地瞪著他。
是緇衣衛(wèi)。
薛湛淡淡一笑,關(guān)上車門,手指在裹了貂皮的熏爐上搭了一會兒,輕叩著爐蓋。
他獨自坐了片刻,聽到外頭侍衛(wèi)在說話:
“夫人,我來……”
“外頭冷,您請回屋……”
她的嗓音清泠泠的,像山澗里的浮冰,教訓人也很好聽,囂張地讓那些侍衛(wèi)回去,做足了當家主母的派頭。
“我偏要自己給他,我今日同他出去了一整天,還在乎這一下?”
車壁被篤篤敲響,薛湛拉開窗扇,一只素手捧著薄薄的冊子從外面遞進來,封面落了幾片雪。
他接下,“多謝。你快回去,雪下大了。”
江蘺披了件斗篷,站在馬車旁揮揮手,“慢走呀。”
“如需幫忙,隨時來找我。”
車夫抽了馬匹一鞭子,車輪在青石板上滾起來,他放下窗內(nèi)的簾子擋住風,微微嘆出口氣,閉目靠在軟墊上。
其實已經(jīng)過分了。
只有她不這么以為。
雪下到了建豐元年的最后一天,清晨花園里皓白一片,不聞鳥鳴犬吠。
綠萼梅的香氣幽幽地透進帳子,江蘺早就醒了,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盯著帳頂黯淡的夜明珠。
床寬敞多了,卻也冷多了,即使炭火燃得旺,她也不愿爬起來穿衣洗漱。
京城人家冬日睡炕床,楚青崖是南方的璧山人,他嫌炕太燥熱,回京后硬是睡了幾年的六柱床。他要是在還好,身上陽氣足,就像塊炭,她窩在被子里是很舒服的,但這下他離家出走,她只好抱著湯婆子睡,夜里下大雪還是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