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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灌停了一下,半是感嘆半是后怕:“他說要去西可汗的大營,效仿古之縱橫家,憑三寸不爛之舌施離間計,給大燕爭取喘息之機,知州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他便自己悄悄去了。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先帝給了他一匹絳霄騮,一顆保命丹,讓大夫給他縫了針,就這么帶著傷跑去了草原。”
“后來呢?”江蘺緊張地問。
“他獨自一人去,五天后被西可汗帳下的兩個特勤抬回來,丟了半條命。”
陳灌回想起來,仍是驚異,“他醒來也不說話,悄悄地下床,趁那兩個送他回來的特勤睡覺,把他們抹了脖子,血濺了一屋。我們都沒見過這樣的小孩兒,他殺了人,讓士兵通報給先帝,自個兒騎馬回縣衙繼續當差,還順了衛所里一床厚棉被、一件羊皮襖,就跟回家探了趟親似的。過了一天,赤狄起了內訌,靖北軍大勝,戰局就這么逆轉過來了。再后來,狄人西去,戰火平息,三年任期滿,縣令去了京城高就,我再見到他,他已是大燕立國以來最年輕的閣臣了。”
江蘺百感交集,久久不能語,半晌道:“我曾聽說過這個傳聞。這算是頭一年當官,把后面的苦都吃盡了吧。”
陳灌嘆了口氣,“夫人到底不是官場中人,似楚閣老這般流血拚命,外人看來是一鳴驚人,先苦后甜,卻不知往后每一步只有更艱辛,朝堂之上的爭斗,比我砍在他身上的那一刀還要兇狠呢。我雖不喜他的脾氣,卻以為他是百年難出的國之利器。我也不懷疑他對先帝的忠誠,只要是見過他和先帝相處的人,都不會懷疑。唉,先帝去的太早了。”
江蘺不禁又望向池邊喂魚的那個人,冬陽晴朗,他眉宇間也一派晴朗,嘴角微微揚著,像個與世無爭的閑散公子。
她記得他說過,他的莫逆之交,早就不在世上了。
為什么這個人經歷過這么多,她卻很少意識到他是一個危險的人?
都說高處不勝寒,可他身上全是火種,熱得快要把她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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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daddy的升級版:叫nanny
·設定薜荔蟲喜酸,茶葉和柿子都是強堿性的。妹妹的室友就是將軍女兒,有2次鋪墊:32章寫室友是鎮遠將軍的女兒,43章寫室友姓陳,只有母親照管。
·有讀者朋友說女主沒有為男主付出過/付出得太少,都是男主倒貼:實際上女主只和男主在小事上鬧別扭,沒有一次在大事上掉過鏈子,影響到他的工作和健康,屬于抓大放小的相處模式。她一邊讀書還要一邊管理家庭、參與外聯,讓狗在同事面前抬得起頭來、讓傭人保持忠誠,這就是已婚婦女的隱形勞動;沒有女主幫忙,男主不會這么高效解決問題,她從男配那里知道了重要信息,帶上必要道具,獨自跑了一千多里翻山越嶺冒著危險來找他,對于一個習慣虛情假意、謊話連篇的人來說,已經是很大的突破、很多的愛了。她吃了很多苦才有今天肆意任性的機會,鬧點脾氣真的不算什么,而且吵架很好玩呀,喜歡這種的就看得過癮~
(第一章作話就說了我比較話癆,不想看作話可以設置關閉本區域喔)
第70章 守財奴
陳灌走后,楚青崖才悠悠然踱過來,與她并肩而行。
狗耳朵尖,他剛才定是聽了個八九不離十,江蘺一看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滿心感慨立刻煙消云散,進了客房把門一插,一巴掌拍在他胸口:“騙子!”
他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懷里,笑問:“誰是騙子?我可沒同你說過一句假話,全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
“大騙子!”江蘺左手掙不開,右手在他傷口的位置狠狠打了六七下,“你就是故意的,你昨天就是故意說那些話嚇我——”
他托住她的后腰,驀地往身前一扣,密長的睫毛差一點就掃到她眼皮,深黑的瞳仁注視著她,“我故意的,怎樣?”
江蘺快要氣死了,腳也用上,啪嗒啪嗒踩他的靴子,踩得靴面都是土,楚青崖給她踩著泄憤,索性坐到榻邊,拍了拍大腿,“當心扭了腳,坐這兒踩。”
她擰了一把他的腿,可惜綿褲太厚,根本擰不到肉,站在他面前眼圈一紅,背過身:
“都要和離了,我為何要坐這兒?”
“都要和離了,你為何還操心幫我的忙,頂著黑眼圈上陳家拜年,大老遠跑來在陳灌面前替我說話?”
江蘺又轉過身,理直氣壯:“我承諾過你幫你削藩,別小看人!”
他雙手撐在身后,酸溜溜地說:“原來你還記得這個,我以為你上學上得心都飛到侯府去了。你帶著他的手跡信物,騎著他的馬,包袱里還有薛家的腰牌,我不叫你一聲世子夫人,都對不起他良苦用心。”
江蘺怒道:“那你叫啊,現在就叫!”
楚青崖憋了一會兒,還是叫不出口,“你就說在浴堂里,為何齊王提到我,你一聲不吭,他罵了一句薛湛,你就跟要炸了似的?”
她抱住腦袋哀嘆:“你能不能不要糾結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我演陳將軍就要演得像,薛湛給他女兒開小灶,我能罵他?他一刀砍去你半條命,難道還要給你說好話?我的天,在浴堂里你就跟我吵這個,吵到現在還沒完,陳將軍說你是國之利器,我看你心眼沒有針眼大,該叫國之針眼!有這功夫,你去搞清楚那要命的錦囊是真是假,這才是重中之重,別在屋里磨蹭了!”
楚青崖往榻上一躺,“我不去,我被你逼著扮小妾,沒臉見人了。”
江蘺脫了鞋,拿腳踹踹他,他不動,又用腳心揉揉他的肚子,他還是不動。
她自暴自棄地也往榻上一躺,“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兩個人仰面朝天,都不說話,過了一盞茶,她干脆眼不睜為凈,可心思如雜草叢生,圍著那生辰八字打轉。
“我告訴你一個發現。”
“嗯?”
他轉過臉,聽她鄭重其事地道:“你不是老侯爺的兒子。”
“這用你說?我姓楚。”
江蘺疑惑:“你就沒找過你親爹嗎?我娘說他自稱是薛家旁支,但氣度不凡,你眉眼是隨他的,我原以為是靖武侯,可見了他之后,發現你們一點兒也不像。”
他舒了口氣,“幸虧不像,我一想到和薛湛稱兄道弟,就惡心得要吐。”
“所以是誰?”
他似乎根本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我爹是璧山縣丞,我娘是白云居的霓裳柳,他們是這世上最好的爹娘。至于生父,我沒興趣認識他,想來和你爹是對旗鼓相當的臥龍鳳雛。”
當年楚少棠陪愛妻去普濟寺上香,出來就看到牛車前被丟了個剛滿月的小娃娃。襁褓里有一枚刻著字的牙雕套球,附著生辰八字。柳蘭宮一看就知道這是顧清商的孩子,她那時剛生完一對龍鳳胎,遇到只小奶貓都舍不得撒手,便央著丈夫把他收養了,當成自己的兒子拉扯大,結果這孩子越長越爭氣,帶出去人人羨慕是佛祖賜的。
“我娘把我抱回家后一打聽,生母已經死了,也不知父親是誰,總之他不敢把我帶回家,便偷偷地抱出來尋了個人家。”
江蘺不客氣地評價:“你這守財的性子就隨你親爹,他連一文錢都不給,就欺負老爺夫人是厚道人,幫他養孩子。”
楚青崖道:“我怎么守財了?你一個月五百兩花我俸祿的時候我說什么了?”
那還真是。
江蘺氣勢上不能輸,“你要是多掙點,我能把府里修得更氣派。”
“掙多少是我能左右的嗎,那是朝廷規矩。等以后我老了,刑部來個新尚書,突然有天來抄家,把墻一砸,嘩啦一下,里頭全砌著金磚,我怎么說?我跪下來給他磕頭,說大人行行好,我夫人一個月要花五百兩,她是個熔爐投胎,看不見金子就要同我和離,我不想同她離,所以當官幾十年收的炭敬冰敬都換成了銀子,銀子換成金子,多一塊金磚她就少罵一句話,多十塊她就叫我夫君,多一百塊她就同我睡一床,八十歲了還愿意給我生娃娃!我把娃娃抱來給那位尚書大人看,他問怎么是個帶尾巴一團毛的?我就說,大人啊,我是個狼子野心的衣冠禽獸,夫人自然生的是狼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