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圓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72章 離復合
暮鼓之后,才是豐陽城一年之中最熱鬧的時候,百姓過元宵,僧人燃燈表佛,道士祭天官圣誕,各有各的忙處。
天黑得很快,晚霞褪盡,市坊燈火漸明,仍有許多人穿著冰鞋在冰戲臺上飛馳。江蘺借了杜蘅的雙刃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學會了滑冰,在臺上玩得不亦樂乎,楚青崖坐在樹下嗑著瓜子看他倆,到了時辰喊她下來:
“還去不去香水行,你跟你弟弟在這兒玩通宵得了,明日拿雙份賞銀。”
江蘺抹著汗下來,“不是說包場嘛,遲一點也無妨。”
“我是怕你累得在池子里睡過去,晚飯又不吃了。”
楚青崖對杜蘅使了個眼色,后者很識趣地先回衙門。
馬車停在巷子里,江蘺一爬進去就打了個哈欠,頭枕著墊子躺了一會兒,又咧嘴笑起來。
“瞧你這傻樣。”楚青崖戳著她的額頭,“以前沒這么玩過?”
“沒。”她翻了個身,肚皮朝天,爪子都收起來了,“我在家都是吃頓飯,然后繼續溫書。最早二月就要替人考秀才,要是接了外省的生意,不到元宵就得上路。”
她把玩著他修長的手指,掰得骨節卡卡響,“我最討厭過年了,我爹還在的時候,他每年都把我們母女倆帶回翰林府,讓我們混在他那些小妾里一起給祖父母、叔伯嬸娘磕頭,然后發慈悲給些銀子。除夕一次,初一一次,十五一次,有時我娘還要唱歌彈琴。她唱得好聽極了,回到家哭得也傷心極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你娘教過你這些嗎?”
“自然不許我學。”
“這是正理。”楚青崖嘆道,“我娘倒是對我傾囊相授,說想要得王公貴族青眼,無論男女,掛畫點茶插花焚香的技藝都少不了。我進了翰林院那半年,真是寧愿自己什么也沒學過,早知道就聽我爹的。”
江蘺斜睨他:“有人欺負你?”
“詞用得不對。”他笑道,“那可不叫欺負,叫器重,能陪高官附庸風雅,是天大的榮幸,拜謝還來不及。”
……他的畫技的確很好,她想到那幅畫像,有點心虛。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久就到了趙家香水行。這里剛修葺完,老板得知有人包場,下午就換了新水,池子也刷了一遍,看到來客中有位穿著端莊的夫人,不免呆了。
不論這里的浴堂,還是大燕別處的浴堂,都只接男客,能進浴堂泡澡的女人只有賣藝賣身的妓女。
江蘺把銀子拋給發愣的老板,“錢夠不?”
“夠,夠。”
“再叫人來給我搓背唱曲。”她瞄了眼身旁,壞笑,“我是西域來的,不講究,男女都行,我這小廝也需要人伺候……”
楚青崖抱著車上帶下來的干凈衣物,微瞇著眼,“不必把錢浪費在我身上,我來伺候夫人聽曲,只要夫人回京不同老爺說。”
老板大為震撼,如今的年輕人過上元節竟如此奔放,從家跑出來偷情還敢包場。
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錢給到位了,偷情算什么,羊眼圈他都能附贈。
江蘺領著小廝大搖大擺地進了前室,解下披風,瞟了他一眼,“有沒有規矩,再盯著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演上勁了?”他無奈地接過她的衣服,塞到柜子里。
楚青崖三下五除二就脫完了,腰間圍著澡巾,腦子里全是些有違圣賢教誨的東西,看她慢條斯理地寬衣解帶,就和吊著他似的,目光越來越沉。
絲綢里衣從肩頭滑落,露出凝脂般皓白的肌膚,帶子在后腰的凹陷處打了個結,翠綠的顏色在他眼前堂而皇之地招搖。那曼妙的弧度叫他情不自禁想伸手扣住,用些極壞的法子,讓它在掌中徹夜地顫。
氤氳的水汽滅不了炭火的燥熱。
“替我把帶子松開。”
江蘺察覺到他略急促的呼吸,扭頭輕笑,帶著幾分狡黠:“不許碰我。”
那雙手扯開活結,她幾乎能感到溫熱的指腹從皮膚上方滑過,極力隱忍著沒有落下來。
江蘺用澡巾裹住身軀,倚著柜門,貓一樣地打量著他,“你說要給我唱曲兒的,唱好了重重有賞。”
“唱得不好,恐污了夫人的耳朵,不過茶戲是京中一絕,不知夫人可否賞光?”
她拔下他束發的木簪,捋過一把順滑青絲,放在指尖吹散了,而后踩著木屐走向廊上,“等會兒再說。”
還是幾天前和齊王會面的那間浴室,門里香霧繚繞,兩丈方的青磚池子蓄滿了熱水,清澈見底。東面的蒸室和暖房早已準備齊全,小幾上有果品和糖炒栗子、幾樣時令糕點,榻上疊著一沓潔白的棉布,是擦身用的。
江蘺不急著洗澡,見果盤里幾個梨子生得漆黑抹烏,捏一捏軟塌塌的,很是新奇,坐下來拿著小刀比劃。那廂楚青崖正和門外的仆從說話,一轉頭,她那一刀已經削下去了,凍梨的汁水順著手滴在桌上。
楚青崖無奈:“我一眼沒看住,你就這樣糟蹋東西,這刀是用來撬栗子殼的。”
“你管我,我就愛削了皮吃。”她強撐臉面,削了幾刀,水直往外冒,忙把那梨咬在嘴里嘬了幾下,就這么吸著冰涼甘甜的果肉吃了小半個。
楚青崖見她手忙腳亂,樣子難得滑稽,“那兒不是有個勺嗎?擓著吃。”
“不早說!”她叼著梨含糊地埋怨,“你就是想看我丟臉。”
他匪夷所思:“那勺就在盤里,你怪我沒提醒?日食了都是我咬的,貂尾巴都是我續的?”
江蘺把梨皮吐在渣斗里,晃著雙腿,“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不多時,搓澡的人挎著竹籃來了,是老板自家媳婦,據說有一手疏通經絡的好功夫。江蘺以前只聽男人們說搓完很舒暢,所以想來試試,實則搞不清到底要做哪些,半推半就被領到蒸室里。這女人把門一關,說外面那位老爺吩咐給夫人來個全套,往石頭上潑了瓢水,叫她在潮濕微燙的木格上躺好。
隔間里全是蒸汽,看不清景物,江蘺躺了兩盞茶,熏出一身汗,女人用茶麩給她洗完頭,又用香皂和膏油給她從頭到腳抹了一遍,然后就開始上刑了。這嬸子毫不見外地搓了她一層皮下來,捏肩捶腿,她覺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被刀背剁得肌松骨弛,就等扔進浴池里煮丸子湯。
搓的時候疼,搓完卻分外舒爽,一瓢熱水沖走皴垢,全身煥然一新,散發著藥皂的清香。江蘺用澡巾裹著濕頭發走出去,楚青崖已經在外間整飭完了,悠閑地泡在池子里,后頸被捏紅了一片。
外人出去后,他笑道:“方才聽你叫得甚慘,招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