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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地窩在床上,深深地嘆氣:“我才剛離了窩,就有豺狼來了。”
聽電話另一邊聲音嘶啞,霍長新安慰:“哥,耘安那么癡心情長劍,肯定不會受誘惑的。倒是你,先照顧好身體啊。”
方才瞧著霍長新看蘇塘的微妙眼神,徐耘安知道他鐵定要想歪,霍長雋自然也可能跟著誤會了。他本來想獨自處理好這事情,可轉念一想,或許讓霍長雋誤會了也好,省點他再糾纏著不死心了。
半個月前,他忙里偷閑去跟趙書瑛喝茶,誰知師姐卻趁機給他介紹新朋友蘇塘。趙書瑛在英國辦個人畫展,接受采訪時意外認識了在BBC當記者的蘇塘。兩人在藝術上看法頗為相似,很快就成為私交甚好的朋友。在得知蘇塘性取向且為單身后,她自然就想到給同樣單身的師弟牽牽線。
她支開徐耘安買咖啡后又借尿遁離開,留下兩張電影票給蘇塘。
徐耘安反應過來,蘇塘抿了口咖啡,不在意地笑笑:“去看嗎?不看就浪費了。”
盡管本能反應是抗拒,可他不好馬上推掉趙書瑛的人情,加上蘇塘表現進退有度又讓人舒服,于是這之后他們又出去好幾次,不外乎看電影看畫展聽音樂會,在咖啡館或者公園聊聊天,就像普天之下的最初相識相戀的男男女女那般。蘇塘很健談,幾乎就沒他聊不來的話題,從不冷場又溫柔得體這點跟霍長雋頗為相似。徐耘安偶爾晃了神,覺得自己在另一條時間線上重新認識另一個霍長雋,這么多年來,他們卻幾乎沒有這樣平靜地相處過。過去不是他一味付出而霍長雋忽遠忽近,就是現在他走不動了,霍長雋卻硬拉著他向前。
徐耘安能懂趙書瑛的苦心。愛情并非是個無解的困局,這條路走著走著走不動了,大可以換條路重新開始。他原以為自己缺的就是這么一點開頭的勇氣,而現在趙書瑛把他往另一條新路上推,他卻突然發現自己卻頻頻回頭重溫來時的那條路,以及路上的霍長雋。
他會情不自禁,很不定時地想開去,眼前的蘇塘又不是霍長雋,他太規矩體貼又收斂,不會不顧眾人議論送花送禮物,不會在人群中只用圍巾稍微擋著點就親他,也許更不會為他在家人面前出柜。其實這些不過是徐耘安一廂情愿的想法,搞不好霍長雋能辦到的事情別人同樣可以,可總覺得差了點什么。這種比較心理戒不掉抹不去,可真印證了那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不得不承認,徐耘安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歡藏在霍長雋溫柔外在下的耍壞、無分寸。而這種領悟又讓他煩躁又無奈。
今天蘇塘約徐耘安去美術博物館看新畫展,兩人如平日那樣隨便聊天說地。徐耘安嘴上應著卻頻頻開小差,兀自地穿梭在展品之間,走了好長一段路才突覺自己跟蘇塘走丟了。
好不容易找到他時,蘇塘正目不轉移地凝視一幅水墨畫。
這幅畫描繪了一個似真如幻的世外桃源:畫面霧靄深重,遠處是壁立千仞蒼山悠遠,飛流瀑布掛前川,蓊蓊郁郁與天一色,近處卻是徐徐溪流山中來,山下成林桃花隱約可見白墻黑瓦屋舍炊煙繞繞起。因為霧氣彌漫,加上不過輕輕著墨幾筆,那江中泛舟和漁歸之人似有若無,比那林中屋舍還要更難辨真假。
能看得出這作者筆墨之力上乘,是難得的好作品。可真正讓徐耘安驚訝的是這幅畫的落款,蓋章題詩之余還赫然寫著:程之涯臘月十五贈吾愛蘇塘雅鑒。得益于父親徐初,徐耘安對文化圈了解頗多,這程之涯的父親程勉在圈內名氣頗大,雖英年早逝,且流傳出來的作品不過寥寥十幾幅卻能跟好些名師大家并列而談。程之涯子承父業,年紀輕輕就在圈內冒尖。
而這么一個傳言中的人物稱蘇塘為“吾愛”……徐耘安禁不住猜想個中故事。
蘇塘眼神悠遠莫測,再見這幅畫倍感恍如隔世,魔怔了似的沉浸在一段瑰麗回憶里。他突然垂眼一笑,喃喃自語:“明明被我燒掉了,怎么……”意識到自己還在公共場合,他飛快地拭去眼角涌出的淚珠子,抬眼看徐耘安時已斂起情緒,也沒解釋剛剛的失態,若無其事地說:“這畫難得一見,可惜不是他作品中最上乘的。”
徐耘安臉上還保持得體的笑容,心理卻很是微妙,想這會不會又是一個難忘舊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