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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三口之家,所以能懷上你我們都覺得是上天的恩賜。在懷你的時候她打了無數的保胎針,吃盡苦頭,在產房熬了快三個小時才生下你,然而當晚她就情況急劇惡化出現各種并發癥,沒一會兒就去了。”
“那時候你剛出生,沒有母乳又沒有母親的撫慰,夜里哭個不停哭得我心都碎了,讓你一出生就這樣可憐無助的人是我,我對你滿心愧疚卻不知道該怎么補償。那個時候,我一直處于深深的自責和無力感之中,一定是我太自私太想要孩子了才害死慎心,可這種感覺太折磨人了。久而久之,我變得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不敢、不想去抱你,甚至開始將這種痛苦轉嫁到最無辜的你身上,好讓自己好過一點,會想要是你沒出生,是不是慎心就不會死了……”
徐初的話讓徐耘安想起一件讓他記憶深刻的事。小時候他學自行車,徐初遠遠站在一邊,不說話也不參與。徐耘安不小心摔倒在地,膝蓋直冒血,下意識回頭找徐初,一邊哭得涕泗橫流一邊大聲叫著“爸爸”,徐初本能地向前幾步后就停住了,沒再做任何反應可目光始終定在他身上,倒是娟姨跑來抱起了他。徐初那時候向他投去的深深一眼,似乎飽含了很多孩童無法解讀的復雜情緒,如今想來也許不全然是漠視和冷淡。
他也許也會心疼、愧疚和傷感,盡管徐耘安已經無從得知了。他們倆錯過太多太多了。
徐初皺著眉頭閉上眼,似乎在平復翻涌不斷的情緒,半晌才道:“耘安,前些天,我又夢見了你媽媽,我已經好久沒有夢過她了。她怪我不好好對咱們的兒子,還勸我別再為她傷心了。她說她為我生下你,心甘情愿、無怨無悔。我今早在她墳前懺悔,讓她等我百年歸老之后,再好好向她請罪。”
徐耘安視線氤氳著水汽,朦朦朧朧地似乎瞧見了徐初正一步步走向自己,仔細打量一番,感嘆道:“我今天才發現,我和慎心的兒子原來已經長這么大了,要組建屬于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事業和愛人,終于可以徹底離開這個或許讓他很失望的家,離開我這個失敗的父親了,可我居然這么后知后覺,連難過也來不及了。耘安啊,爸爸欠了你很多很多,再補償或許也來不及了,現在可不能再一次阻礙你的未來幸福了。”
“你已經是個有擔當的成年人了,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了。”
徐初眼中有淚光,望著徐耘安凝在眼角的淚珠子終于墜落,突然垂眼自嘲:“你看,爸爸其實也只是個自私鬼,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這些年,苦了你了。”
臉上淚痕劃了好幾道,徐耘安卻毫無知覺,眼淚又流出來了,他慌忙地用手背抹了抹,卻發現怎么抹都止不住。從方才開始他的腦子就很混亂,很多小時候被冷落的場景與當下在腦海中交錯。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以及怎么回應徐初這番突然的坦白,又是怎么離開這間自打記事以來就渴望靠近的書房。唯一有印象的是,踏出房間前,背后又響起徐初很不真切的聲音,他說什么來著,哦,他說:雖然過了時,但還是欠你很多句這樣的話。
“生日快樂,耘安。”
徐耘安兩根細腿搖搖晃晃地走著,推開房門,翻開被子將自己蒙頭藏進霍長雋的懷里。
霍長雋在睡夢中驚醒,身側拱起一團,正顫抖不止并隱隱發出嗚咽聲。
他扭開床頭燈,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懷里的徐耘安早就哭成個淚人,滿臉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怎么了怎么了?嗯?”霍長雋用拇指給他拂去淚水,柔聲安慰著,“是做噩夢了?別怕,我給你倒杯水喝。”
“別走,你別走,”徐耘安扯住他的領口,整個人埋在他胸前,顫抖著聲音說,“你,你抱抱我,就這樣就好,就這樣就好……”
霍長雋將他牢牢鉗在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說:“沒關系,你想哭就哭,安安,沒事的,我在呢。”
這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線,徐耘安狠狠揪住他的衣服,終于不可自抑地嚎啕大哭。哭了很久很久,似乎要把小時候沒及時哭出來的份兒給哭回來。
像個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