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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即當今皇后家族,太子母家,也就是他的主家。
太子名姓中有玉的寓意,似乎是想用姓名綁定命格,主家便給他這個替身一個與之相對應的代號。
密集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快讓開,別擋路!”樓下有人不耐煩地開口。
“光天化日之下,你、你們這是想干什么?!”樓下的店小二被狼狽地推開,跌到一旁,像是不知道為什么山匪會突然襲鎮。
“去,搜人!”
囂張而沉重的腳步如催命的鑼鼓,愈來愈快,直直逼近,而后一人錘響了他們房間的木門,語氣暴躁:“開門!”
林元瑾緊張地向后靠去,不自然地看向崔夷玉。
崔夷玉從桌面上拿下兩根筷子,轉手拿出一把匕首,骨節分明的手指如翻花,“呲啦”兩下將筷首削尖。
他忽略門前的人影,無聲地踱步到窗邊,一手扶住窗戶,一手捏住筷子,極輕的將窗戶開出一條細縫,指尖的木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守在客棧下的領頭。
那虬髯大漢雙臂環胸,目露兇光,腳如點數般在地上不斷踏起土灰,額頭滿是暴起的青筋,等著屬下回話。
轉瞬之間,一道暗色劃破了空氣,他想轉身避開,卻正是因為這條件反射般的躲避,太陽穴就迎面撞上那根木筷,連慘叫都來不及有,只得目眥欲裂地倒下。
下方傳來尖叫的驚呼聲,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出了人命官司。
“一個。”崔夷玉干脆利落地轉過頭,手中動作不停。
門口的人影剛準備粗暴地推開門,驟然被下面的喧嘩聲引走了注意力,就在他側過身的一瞬,下一根木筷“嗖”地穿過門紙,精準地刺穿了那人的頭。
“兩個。”
崔夷玉纖長的手指在燈燭邊一蹭,轉手就將蠟油抹在了筷子戳出的孔上堵住了那個小眼兒,他開門再關門,自己走出去將危險隔絕在了門外。
“這年頭什么土匪都敢在皇城下作祟了。”門外傳來他淡漠的評論,接著從樓梯上一躍而下與其他人纏斗到了一起。
林元瑾扶著床沿,眼眸緊閉,心跳快得異常,仿佛一下下地震動她的耳膜,恐懼感充斥在腦中,如何都不得安寧。
她此刻身家性命如今全系在崔夷玉一人身上,他死則她死。
門外的廝殺持續了不知多久,等嘈雜聲消失殆盡,桌前的香也已經燃盡。
等門再打開,濃重的腥味順著風飄進來,崔夷玉頰邊還有一抹沒擦干凈的血痕,手里扯著一位胡子花白開口就是“使不得”的老大夫。
他本無感,進門看到林元瑾的一刻難得猶豫了下,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樓下嘶傷之人盡是窮兇極惡的土匪,追我家主子至此,托您給她看看病癥。”崔夷玉松開手,輕推了下老大夫的后背,反手關上了背后的門。
老大夫本是千萬般不愿,若非實在缺銀錢養家糊口,也不會跟著那小廝來客棧,在樓下看到那一地狼藉當場轉身就走,卻沒想到老胳膊老腿還沒走幾步,就被這白面小兒給抓住了。
只怕是要惹火上身。
林元瑾見老大夫神色不虞,心下一緊,立刻揚起笑容,試圖緩和氣氛:“是我傷情頗重,夷玉情急之下失禮,還請大夫莫要與他計較。”
她端坐在床上,雙手乖巧地放在膝上,似教養得當的深閨貴女,偏臉色慘白,聲音嘶啞,孱弱若易碎白瓷,只眸光清亮帶著小心,似生怕外人怪罪了她的仆從。
崔夷玉無聲地站到她的身側,垂下眸不再言語。
一個同輩男性要出現在一個權貴之家的女孩身邊,還不能有損她的清白,身份自然需要卑微些。
老大夫見林元瑾這般似是身陷囹圄,迫不得已,又聽這少年是情急護主,心里少了幾分別扭,醫者仁心,趕緊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閉眼把起脈來,嘴里不知念叨著什么。
好一番望聞問切,老大夫才寫下好幾副方子遞給他們,囑托一日三次,藥不可斷。
老大夫剛準備走,又被林元瑾急忙的一聲“大夫”給喚住。
“您可否給他看看?”林元瑾猶豫中拉了拉崔夷玉的袖子,“他一路護我,身上難免有傷。”
老大夫看著少年坐得板正,像是完全沒想到林元瑾會這樣說,長嘆一口氣:“把衣服脫了讓老夫看看。”
他手一按,耳一聽,脈象倒是平穩剛健,年輕氣盛沒什么問題。
那有問題的就是外傷了。
崔夷玉渾身一滯,平靜地偏過頭,似無聲的拒絕。
林元瑾猶豫了下,小聲地說,“不可諱疾忌醫”,又向后坐了坐,側過身看著墻壁,如坐懷不亂的清正君子,“我不會看你的,你放心吧。”
崔夷玉:“……”
他不是這個意思。
老大夫見狀也不在意,整理著藥箱里帶過來的工具,見崔夷玉半天不動,狐疑地抬起頭來問:“還杵著干什么?”
怎么還和黃花大姑娘似的,在他這個老東西面前還舍不下臉面?
崔夷玉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看了眼林元瑾,沒說話,為了不引起沒必要的懷疑,最終還是偏過身,將單凳挪到另一側,抬起手解起暗扣。
隨著窸窸窣窣的衣服落下聲,林元瑾下意識局促起來,手指扣緊,低下頭。
她兩世都沒什么閱歷,更何談男女之事,前世在學校忙于學業試圖證明自己,今世在閨中更是接觸不到異性。
林元瑾不得不催眠自己,眼下是看病,就像在游泳池里袒胸露背一樣,都很正常,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突然,老大夫倒吸了一口涼氣,長嘆一聲:“你這傷!”
林元瑾就像是站在手術室外聽到了病危通知書,驀然一懵,都來不及緊張自己安危不保,慌亂地側過頭,透過半透明的床幃,驀然看到了少年勁瘦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