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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別無她法才來尋的林元瑾。方才的宴席她躲在一側,自然聽到了姑母想立她為太子側妃的話被皇帝駁斥了。
林元瑾意外地睜大了眼,實在不習慣同齡之人向她行如此大禮,手一揮,立刻讓旁邊的宮女將崔辛夷拉起來,卻一下子沒拉動。
“我并非想阻礙你愿望,也不在意東宮會不會多一兩個女子。”林元瑾手抵著下巴,眸光為難,苦惱地說,“可此事不由我做主啊。”
崔辛夷渾身一滯,掙扎的力一松,這才被拉著起了身,迷茫地望著她:“你不喜歡太子哥哥嗎?他身邊多一個女人也不在意?”
樹木郁郁蔥蔥,假山林立,其后有一少年的身影驀然頓住,抬手阻礙了身后人,只停在原地垂眸靜靜聽著前方動靜。
“喜歡如何,不喜歡又如何?”林元瑾反問,笑著說道,“我如今為太子妃,就要履太子妃之責,是也不是?”
宮里處處是眼線,她不喜歡也不會當著眾人的面說啊。
“你主動走到我面前,不遮不掩,大方得體,你若入了東宮,想比也不會因攀比嫉妒之心謀害于我。相比旁人,我喜歡你,便更愿你入宮。”
這件事上她的意見不重要。
林元瑾為了不得罪人,禍不及自身,不管是對著誰都凈會挑好話說,先把高帽戴上去,哪怕在她看來,崔辛夷入東宮只會是悲劇。
在太子身上尋真情,可以,但不建議。
崔辛夷望進林元瑾盛滿笑意的眼眸,聽著那句再直白不過,就像孩童從不遮掩的喜歡,只覺泡進了陽春水里。
哪怕知曉這些許是客套話,卻也下意識想去相信眼前之人,竟不由自主地開始期待起入東宮的日子。
“多謝太子妃寬言。”崔辛夷又行一禮,笑容未揚,視線突然落到了徐徐從樹蔭下走來的太子身上,看到心上人走來,渾身都僵硬了起來,“太子哥哥。”
林元瑾當即轉身,看到崔夷玉走來,未等她行禮就將她扶了起來:“免禮。”
“辛夷,母后尋你有事。”他望著崔辛夷,未等她開口,先用事將她的話口壓了回去。
“…是。”崔辛夷隱約察覺到了他并不想于此處與她多言,垂下眼,行完禮便轉身離去。
只是在離開之際,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卻見林元瑾眸光晶亮,笑靨如花,滿眼都是眼前少年,連指尖都透著喜悅,再看不進周遭的似錦繁花。
是啊,怎么會不喜歡呢?
崔辛夷垂下眼,靜靜地跟著宮人們離開了。
確認她離去后,崔夷玉才安心地收回了視線。
他雖知曉太子與崔辛夷的關系,卻怕漏了底細,實在不敢輕易與其多交流。
作為太子親母的皇后都看不出他的偽裝,眼前的林元瑾雖自稱不知,卻給崔夷玉一種她仿佛每次第一眼就看出來的感覺。
“你既喜綠菊,就讓人搬兩盆去你房里。”崔夷玉注意到一旁嬤嬤臉上的笑容,似隨意地說,又望向林元瑾,淡淡說道,“孤還有事,一同回府吧。”
“好。”林元瑾答應下來,看著花的目光也變了些。
兩人按照來時的路回去。
倒是大病初愈的林元瑾臉色不太好,坐在馬車上時難受得緊,最終在第三次磕到窗上的時候,頭被崔夷玉扶住,放到了他的膝蓋上。
“稍作休憩,馬上便到了。”崔夷玉的手捏了捏她脖頸上的幾個穴位,垂下眼睫,看到林元瑾無比信賴的眸光,恰如之前救她性命幾日,輕聲說,“醒來便忘了吧。”
太子妃殿下。
林元瑾乖巧地閉上眼眸,什么也沒說,只覺得這路并沒有那般漫長。
馬車寬敞又舒適,軟墊上沾染有熏香味,她迷濛中卻在想念從龍鱗寺的山路上回京的那輛破破爛爛的馬車。
馬車一停,林元瑾就不得不坐起身來,若無其事地被托著手走下馬車,恢復了往日模樣。
進了太子府,崔夷玉未曾耽擱,先是派人拿著那兩盆綠菊將林元瑾送回房中。
他則遣散身后所有人,前往后苑花園,在假山林里彎彎繞繞,尋了一假山,進去挪了挪石塊,地上乍然顯出一條羊腸小道,進去再出來,身上已沒了太子服飾,轉而面覆黑布,身著黑衣。
恢復往日著裝后,崔夷玉才手持皇后信件,輕車熟路地避開旁人耳目,前往太子所在的凈清苑。
凈清苑不大,物什也甚少,往年是拿來靜心悟道的。
如今一走進去,就那聞到濃濃的苦藥味。
“一個兩個都是廢物!給孤滾出去!”
里面傳來太子暴怒的呵斥,緊隨而至的就是瓷瓶碗筷摔碎的清脆聲,門驟然被破開,兩個年歲不小的太醫滿腹愁容,唉聲嘆氣地走了出來。
崔夷玉避開他們,低著頭閃身進了房內,對滿地狼藉視而不見,屈膝跪地,低聲:“殿下,皇后娘娘有信。”
太子身著里衣,兩腿張開,坐在木床上,似怒火中燒,眼里血絲遍布,顯得戾氣深重,喘息不斷,懶得理會他,沉默良久之后才看向眼前悄無聲息的人,伸出手:“拿來。”
“今日宮中發生了什么事?”
崔夷玉垂眸,平和地復述著宴席上的話,分毫未差,一直說到皇帝問起太子府太醫之時,一個瓷瓶遽然朝他劈頭蓋臉地摔過來,乍裂的碎瓷劃開了他的眼尾。
不過一瞬,血滴就順著那道縫滑了下來。
刺目的鮮紅在少年潔白的臉龐上格外明顯,他神色淡漠,血珠滑過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宛如血淚。
“肯定是姓裴的老家伙,二皇子是他妹妹所生,他就整日與孤作對!”太子咬牙切齒地說,目眥欲裂地看到信上的某個字,如戳痛處,目光陰沉,“他既私自覲見父皇,就是公然朝孤發難,必定知道了什么。”
二皇子是裴貴妃所生,與他相差不過三歲,如今已封了王。
皇帝年事已高,此時正是敏感,行差踏錯便會牽連數人性命,此等奸猾老臣最是謹慎,若非萬無一失,不敢輕易行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