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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瑾偏過頭,就看見他不知何時又閉上了眼,頭搖搖欲墜,好像隨時要倒在冰冷的石面上。
林元瑾咽下即將說出口的字眼,輕輕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靠在身后冰涼的石壁上,反將崔夷玉抱在了懷里,下巴靠著她的肩膀。
崔夷玉警覺心格外強,若是尋常,有半點動靜都不會逃出他的耳目,如今是真的倦到無力掙扎,好似任憑擺弄。
雨聲綿綿好似催眠,身前少年的呼吸逐漸平穩。
林元瑾卻分毫不覺得困,經過幾個時辰的膽戰心驚,哪怕身體無比疲乏,精神都像超出限度的彈簧再難復原。
她看著崔夷玉蒼白的側顏,在睡去之后再難掩飾的疲倦與傷痛,連睫毛上都沾著不和諧的銹紅。
林元瑾安靜地看著他的臉龐,指尖輕輕撥開他額側的發絲,良久,俯身在他眼尾落下了一個比蜻蜓點水還輕的吻。
兩人身體緊挨著,靠著凹凸不平的石壁,抵擋著寒意。
呼吸相觸,脖頸相貼,懷中人的身體沒有再如之前那般越來越冷,而且不同于往日里戰無不勝的強硬感,他無力睡著的時候竟透著些與常人無二的溫和。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
林元瑾心中卻異樣的寧靜。
第38章 吵架
寒風拂過面頰。
身側空無一物,只有凄冷的石地。
崔夷玉是驚醒的,猛地坐起身,喉結一動,艱難地吞咽了下,卻發現自己身邊空無一人。
沒有第二個人的呼吸聲。
除開放在他身邊的水袋,只有摸索到的草藥碎屑能證明除了他之外還有一人存在過,他救下林元瑾并不是他夜間的幻夢。
崔夷玉從未在有旁人存在的時候毫無防備,眼下如此危急,他竟然就這么昏著睡過去了。
但讓崔夷玉更心悸的是,林元瑾不見了。
她去哪兒了?她根本不知道她墜崖受了多重的傷,身體脆弱到轉眼就能昏厥,怎么敢到處跑的?
若是又受傷了怎么辦?被野獸、毒蟲傷到怎么辦?刺客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擄走了人毀尸滅跡又怎么辦?
崔夷玉呼吸一促,慌了神,第一次感覺到眼盲是如此不便,顧不得渾身遍布的痛楚,按著刺撓的地面正要尋找著林元瑾的蹤跡,離開去找人。
突然山洞口傳來了動靜。
伴隨著一個小只動物的聲音,輕盈又熟悉的腳步聲踏進來。
崔夷玉驀然抬起頭,面向微風吹來的方向。
林元瑾手里抓著只昏厥過去的野兔,躬身鉆進洞走了兩步,點亮火折子,剛好看到崔夷玉手撐在地,臉上還有未曾消散的迷惘與焦急,衣衫凌亂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看不見,當他在尋找些什么的時候,看起來格外無助。
林元瑾快步走到崔夷玉面前蹲下:“你還好嗎?”
崔夷玉抬手捏起她手里的兔子,摸到觸手可及的溫度,才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周圍的聲音漸能入耳,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渾身冰寒。
“你去哪兒了?”崔夷玉問。
林元瑾剛提心吊膽地從外面回來,只注意著去關注著他的身體狀況,沒有察覺到他聲音里死死壓抑著的倉皇與怒意:“我趁天色未亮,在附近看看還有沒有草藥,就抓到了它。”
她伸出手將零碎的草藥和野果放在崔夷玉面前,還指著崔夷玉手里的兔子,覺得自己收獲頗豐。
外面無人,眼下下雨,她不知能不能生火,反正先抓了過來,大不了再放了。
潮濕的雨水浸濕了林元瑾的衣服,好在騎服不似往日里常穿的衣裙,哪怕打濕了影響也不算大。
“你出去做什么?”崔夷玉又開口,無神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她,攢緊的手背上青筋微鼓。
林元瑾一怔。
這回,她確切地察覺到了崔夷玉不對勁的情緒,意識到他是在質疑她的行徑。
她放輕聲音:“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也是看在外面下著大雨,山路濕滑難行,趁天黑才小心地出去看看。”
林元瑾想證明自己不是魯莽出門,她不是膽子大到不怕刺客和野獸,也就是小心翼翼的在附近十來米之內看看。
她顯然沒想到自己剛出去沒一會兒,崔夷玉就醒了。
“不需要。”崔夷玉果決地說,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冷冽,甚至對林元瑾而言從未有過的鋒利,“草藥也好,食物也好,無論是什么都不值得你離開我的視線,用生命冒險。”
“我不是……”林元瑾輕輕開口,低著頭將手里辛苦收集的東西放下。
“哪怕是我也沒有辦法在須臾之間沖出山洞,從多個刺客手下救下你。”崔夷玉閉上眼,在死死壓抑的怒意之下,蒼白的臉上竟乍然顯出脆弱。
更何況他現在還受了傷。
但也正是這一次的驚嚇,讓崔夷玉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從腰間的衣袍中拿出一把匕首,將那睡翻了的兔子丟到一邊,抬手拉過了林元瑾的手腕,讓她坐下來。
“會握刀嗎?”崔夷玉反過手,將刀尖對準自己,刀柄放到林元瑾的手心。
林元瑾看到這把匕首停滯了下,驟然回憶起了她在山上第一次握住這把匕首的時候,在崔夷玉的幫助下殺死了追殺她的人。
沒有繁多的花紋,只有捆在刀柄上方便把握的布條,銀白的刀面干凈又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