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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元瑾低低地應了聲,靠在崔夷玉的肩膀上,看見泄進來的天光,“天晴了。”
“嗯。”崔夷玉回應著,緩緩抬起眼。
林元瑾注意到他的動作,感覺到他的眼睛好似和之前不同:“你的眼睛……”
“隱約能看到一些,只是看得不清晰。”崔夷玉確認了她的想法,“也算是一樁好事。”
“那放我下來,我幫你看下其他傷口吧?”林元瑾開口。
不知為何,知曉崔夷玉的眼睛有變好的跡象,她就感覺峰回路轉,一切都往好處發展的趨勢。
“不必。”不同于之前在山洞里利落的脫下衣物,崔夷玉這回一口回絕了,扶著她的脖頸,依舊將她抱在懷里,“看了也是徒增煩惱。”
有些傷口臨時拿草藥敷著是有用,但崔夷玉剛才與多名刺客打斗,受的傷口已經不是現在能處理得了的了。
給林元瑾看了反倒讓她難過。
“有止疼的藥也好啊。”林元瑾搖頭,執意要起身,卻被崔夷玉按著腰緊抱著不松手,示意他的決心。
“不痛。”崔夷玉輕聲,“我用過麻沸散了。”
他不怕痛,但身體尚有本能,為了再撐下去他不得不用藥克制,以免在戰斗中出意外。
“天晴了,派的人應當能快些找過來,不要怕。”崔夷玉靠在石壁上,手扶著著她的肩膀安慰道。
這是事實。
侍衛們為尋太子,昨夜必然也是不眠不休地在找,只是不妨礙崔夷玉嫌棄他們的效率。
他當初僅憑一人花了一天一夜在懸崖底找到了林元瑾,他都覺得慢了。
如今一群人,兵分奪路大張旗鼓地找,都知道他們是從哪里墜崖的,一晚上過去居然連影子都沒有。
廢物。
崔夷玉從未厭棄旁人的能力,危急之時都難免煩躁遷怒起來。
“嗯……放我下來吧。”林元瑾只覺得眼皮沉重,可能是昨夜一夜沒睡,又驚又懼緊張了太久,溫和的陽光落到她身上,疲勞一擁而上,“別壓到你傷口了。”
說完,林元瑾又閉上了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哪怕周身都是雨水和血腥混雜的不好聞的氣息,只要身側挨著的是崔夷玉,就感覺格外安心。
崔夷玉卻并沒有如林元瑾所說放開她,反倒用手貼著她的臉往他脖頸邊上為數不多干凈的地方貼著。
他能感覺到林元瑾呼吸平穩,身上也不再因為潮濕而發冷。
在林元瑾睡著的時候,崔夷玉沒過多久就驚醒了,發現她的手在風吹之下冰到凍僵,他身上在發熱,怕林元瑾受了寒風,顧不得禮節廉恥,就將她抱在懷里。
好在林元瑾并沒有因他的一時失察得風寒。
崔夷玉靜靜地看著她安靜的睡顏,鼻子因為風吹有些泛紅,不知如何形容再睜開眼時看到她衣衫破碎,滿手是傷的心情,更不敢去細想她與他爭執時的話語。
他見過人間百態,卻從未領略過人世情感。
喜怒哀樂驚恐思生來便與他這般的暗衛沒什么關系。
無需思考,無需情愛,只要忠誠地完成一切任務即可。
千不該,萬不該。
崔夷玉還是不顧太子的命令,主動跳下了懸崖為了救林元瑾。
哪怕他有一萬個理由之后可以應付太子,說替皇帝擋箭、舍命救太子可以維護太子在皇帝、朝臣眼中的形象,說他有把握不會死,即使他死了這件事于太子也有利無弊。
但崔夷玉沒有辦法再騙過自己。
他救林元瑾不是因為任何人,也不是因為她是太子妃,僅僅是出于他自身,發自心底、本能地想要救她。
崔夷玉抬起手,看到她模糊的面龐,指尖輕輕掃過她輕羽般的長睫,癢到了心底,眉眼難得柔和了許多,還透著些苦澀。
可是他配不上林元瑾的喜歡,也配不上她的犧牲。
若是不幸,就將他和他的一切感情埋葬在懸崖下。
他的太子妃要安然無恙地轉身,走向明媚燦爛的未來。
崔夷玉一手按著她手腕,聽著她愈發虛弱的脈搏,擔憂地蹙起眉,卻毫無辦法,只是微微垂頭,小心翼翼的在林元瑾的眉心落下了一個吻,輕不可聞,轉瞬即逝。
他看到自己在林元瑾頭上留下的不和諧的血痕,抬手用指尖悄悄地拭去了。
崔夷玉閉上眼,下頜貼著林元瑾的額頭,忍耐著如脹裂般疼痛的頭,聽著她的心跳與呼吸。
一下又一下,敲擊著他的心。
兩人在溫吞的晨光之中依偎在一起,好似互相汲取著氣息,齊齊陷入了短暫卻安穩的沉眠。
崔夷玉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里他不是太子暗衛,是正經的崔家子弟,林元瑾也不是太子妃,他們于春日花朝相遇,于秋日秋狝之時定下婚契。
他們在眾人的祝福下成親,攜手同心,白首不相離。
夢里的一切都很美,美得讓人明知夢境虛假而易碎,卻還是忍不住沉溺其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