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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姑姑沉著眼瞳,喃喃自語般低聲重復(fù)了一遍,轉(zhuǎn)身再次步入了昏暗的宮殿內(nèi)。
第92章 姓名
太醫(yī)非召不來。
皇后中風(fēng)之事被宋姑姑瞞得密不漏風(fēng)。
皇后在床上幾乎動彈不得,仿佛被風(fēng)吹歪了的嘴連吃飯飲水都十分艱難,她像只能寄生在床榻上的癱兒。
她只能日日看著宋姑姑明明在悉心照料著她,飲食排泄無不注意,卻仍如同刻意折磨著她,將她的尊嚴(yán)碾碎殆盡還不罷休。
皇后數(shù)次想咬舌自盡,卻都沒能成功。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至初雪之日,恰逢太子休沐府中,皇后病重受寒,竟不幸中了風(fēng)的消息才傳到皇帝耳中。
“什么?”皇帝疑惑地看向李公公,像是聽到了難以置信的消息,“她…竟中風(fēng)了?”
他先是不可思議,看到李公公為難的神色逐漸意識到真實,竟透著些悵然。
他與崔氏明里暗里算是斗了大半輩子,他和皇后都大概知曉對方是什么心思,可都不會罷休。
如今太子成親剛一年,還未等到皇太孫降世,她竟中了風(fēng),癱軟在床動彈不得。
“太子可知曉了?”皇帝問。
李公公唉聲嘆氣:“沒呢,皇后宮中的宋姑姑召了太醫(yī),診出這么個結(jié)果,便急急忙忙地來稟報了。”
皇帝“嗯”了聲,垂眼陷入了沉思。
此事不小,皇后崔氏中風(fēng)意味著她失去了掌管后宮之權(quán),屆時裴氏后宮中獨大,并非好事。
可如今皇后下面裴貴妃乃第一人,若是忽略了她強行扶旁人為后,只怕手段太明引起她的怨氣。
皇帝驀然想到了太后。
哪怕盛家遠不如裴氏顯貴,在尊卑面前裴貴妃也不敢不服太后。
“去,召太子與太子妃進宮。”皇帝頭也不抬,拿起記載了在貪污案中許多受打壓的崔氏子弟的折子,仿佛一夕之間又老了幾歲,滄桑地嘆了一口氣。
這日子一天天的,過的真是不太平。
皇后一病不起之事很快就傳開了來。
接著,皇帝將代理六宮之權(quán)交還到了太后手中,命裴貴妃與淑妃輔佐太后治理。
宮中與朝堂上風(fēng)起云涌。
皇后雖還沒死,在裴黨和崔黨眼中赫然和死了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又一日休沐。
兵部尚書崔大人,即皇后的兄長,身著常服,拿著拜帖,看似從容實則不掩匆匆,親自來了太子府。
一進府,李管事便引著崔尚書來了正堂,打開門請他進去。
崔尚書剛步入正堂,就聽到極輕的“啪”的一聲,背后的門迅速關(guān)上。
出奇的是,分明只是初冬,還不算冷,角落里就已經(jīng)放了炭盆,讓屋內(nèi)還宛若初春。
崔尚書一抬眼,就看到正堂四四方方,空空蕩蕩,無一人侍奉,上座只坐著一人。
少年身著玄裳,襯得露出了的皮膚白若瑞雪,眉眼似墨滴染就,平和中透著幾分難掩的銳利。
他的腿上站著只雪白的鸚鵡,正一下一下地踩在他衣衫上,似乎在表達不滿。
獨處雖正合崔尚書的意,但初來便如此,多少有些不習(xí)慣。
“尚書大人來了。”崔夷玉抬起眉眼,清淺一笑,抬了抬手示意崔尚書坐下,也不在意腿上的蒜苗趁機啄了他一下。
早有預(yù)料他要來這么一趟,只是不知究竟何時來。
“太子妃的鸚鵡受不得寒氣,她出行在外,便有孤親自照料著。”崔夷玉點了點蒜苗的腦袋,“尚書大人寬宏大量,想必也不會介意?”
他聲音雖平淡,但抑揚頓挫都齊整規(guī)正,聽著透出股雅致的韻律。
“自然不會。”崔尚書笑道。
他不會不知道這只鼎鼎有名、給了盛家氣受的鸚鵡,可更重要的是聽出了太子對太子妃的看重。
崔夷玉這般明說,就是表面其對太子妃的愛護不是演的,要他謹(jǐn)言慎行。
“皇后娘娘重病不起,下官為兄為族親,都頗為痛心。”崔尚書先是仿佛情真意切寒暄了一番,問崔夷玉可了解皇后宮中之事。
“母后臥病在床數(shù)月,郁結(jié)于心,憂思過度。”崔夷玉嘆了口氣,“重病之人,草木皆兵,認定是有人毒害她,可無論是孤、她身邊的宋姑姑還是太醫(yī),都認定她的病并非毒害。”
“原是如此。”崔尚書遺憾地說,“既非人力所致,只能是天意難違了。”
“恕下官慈父之心,敢問辛夷在府中如今可好?”
他先后借身為妹妹和女兒之名試圖放緩兩人間的氣氛,說話的語氣像是親族間閑談。
卻不想,話音剛落,眼前的少年竟輕笑了一聲。
崔尚書心里“咯登”一下,直覺不對,只按捺著神色不變,觀察著崔夷玉的神情,只可惜太子實在深諳喜怒不形于色之姿,什么都看不出來。